徐三甲抱着孩子坐下，顺手接过郁青衣递来的茶盏。

郁青衣轻轻点头，将手中那张写得密密麻麻的红纸递了过来。

“寿礼都已备好了，这是礼单，你过过目。梁侯爷毕竟是边关柱石，咱们徐家如今在安源城也算是有头有脸，这份礼若是轻了，怕是让人笑话。”

徐三甲扫了一眼礼单。

千年人参、极品玉如意、前朝孤本字画……

确实是下了血本。

他眉头微皱，直接将礼单扔回桌上，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减半。”

“减半？”

郁青衣一愣，就连旁边的徐慧珍和徐楠都惊讶地抬起头。

“三哥，这礼本来就不算重，若是再减半，只怕连易州城那些小家族都比不过，到时候梁侯爷面上……”徐慧珍忍不住开口。

徐三甲摇了摇头，目光变得深邃而凝重。

他伸手逗弄着怀里的小贺苗。

“梁三爷那个庶子或许会在意这些虚礼，但梁储那个老狐狸不会。”

“他办这场寿宴，若是真为了收礼，就不会选在这个节骨眼上。”

徐三甲站起身，走到院中，目光投向北方。

“四年来，他整顿重山镇，肃清军纪，积草屯粮，如今这把刀已经磨得够快了。”

“出征？”

三女皆是一惊，手中动作不由得停滞。

如今北面虽然蛮族时有骚扰，但大规模的战事已经停歇了许久，怎么会突然……

“复山城之耻，朝廷不会忘，我们也从未忘。”

徐三甲转过身，神色肃穆。

“那是插在夏国心口的一根刺，不拔出来，谁都睡不安稳。今年或许来不及，但最迟明年开春，大军必出关征讨大凌！”

“这场寿宴，不是为了庆生，而是梁储在向各方势力表态——刀已磨好，谁是朋友，谁是敌人，一顿饭便见分晓。”

“整顿已毕，接下来……”

“诸位只需依令行事，等着看这场大戏开锣便是！”

郁青衣黛眉微蹙，指尖无意识地在礼单边缘摩挲。

“这戏既然要开锣，咱们去赴宴，又该唱哪一出？若真如你所言，梁侯爷是在磨刀，那席间怕是不止推杯换盏那么简单。”

徐三甲朗声一笑，将怀里的小外孙举高高，惹得小家伙兴奋地手舞足蹈。

“咱们是客，客随主便。你只需带着孩子们吃好喝好，顺便……”

他话锋一转，目光促狭地瞥向一旁正给小外甥剥葡萄的徐楠。

“顺便给楠儿相看个如意郎君。这重山关青年才俊不少，趁着这回各路英豪齐聚，正好挑个顺眼的。”

“爹！”

徐楠手一抖，那颗晶莹剔透的葡萄骨碌碌滚到了地上。

少女的脸颊瞬间腾起两团红云，一直红到了耳根子。

她羞恼地跺了跺脚，嗔怪地瞪了自家老爹一眼，扭头就往屋里跑。

“不理你了！我去看看嫂子！”

倩影如风，转瞬便消失在回廊拐角，只留下一串急促的脚步声。

院内几人忍俊不禁。

徐慧珍望着妹妹离去的背影，恍惚轻声一叹。

“一转眼，连小妹都要嫁人了。想当初咱们在那破屋里躲雨的时候，她还只是个拽着我衣角哭鼻子的小丫头。这日子过得真快……”

“怎么？这就开始伤春悲秋了？”

徐三甲斜睨了干女儿一眼，伸手捏了捏怀里小贺苗肉乎乎的脸颊。

“年纪轻轻的，叹什么气？学学咱们小苗儿，这才是朝气蓬勃。是不是啊，乖孙？”

“咯咯咯！外公胡子扎！”

小贺苗两只小手拼命推着徐三甲凑过来的下巴，奶声奶气的抗议逗得众人大笑，原本凝重的气氛也随之消散。

就在这时。

一阵急促且沉重的脚步声打破了院内的欢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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