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雀大街,人流如织。
雷俊扛着包袱,在前引路。
一双虎目左右扫视,最终定格在一座气派非凡的三层楼阁前。
朱漆大门,金字牌匾。
上书珍馐阁三个大字,笔力遒劲,隐隐有灵光流转。
门口站着两名知客,衣着光鲜,笑容得体,眼神却带着一股淡淡的傲气。
“公子,就是这儿了!”
雷俊兴奋地指着牌匾,“京城里数一数二的馆子!据说背后东家能量不小,来往的都是达官贵人!咱们也去尝尝鲜!”
陈曦抬眼看了看,点了点头。
“行,就这儿吧。”
将毛驴交给门口伺候的马夫,两人迈步而入。
楼内装饰更是奢华。
雕梁画栋,熏香袅袅。
雅间皆以珠帘相隔,隐约可见其中推杯换盏的身影,谈笑皆是非富即贵。
跑堂的伙计眼尖,见陈曦气度不凡,雷俊虽穿着普通却扛着显眼的大包袱,不敢怠慢,热情地将二人引至二楼一个临窗的雅座。
“把你们这儿的招牌菜,都上一份。”
陈曦坐下,也懒得看那厚厚的菜牌,直接吩咐道。
伙计一愣,随即笑容更盛:“好嘞!客官您稍候,马上就来!”
心想这位爷果然豪气!
雷俊在一旁搓着手,满脸期待。
他在底层摸爬滚打,听说过珍馐阁的大名,却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能进来吃饭,还是点招牌菜!
很快,杯盘碗盏如流水般端上。
琳琅满目,摆满了整张桌子。
什么八宝葫芦鸭、金玉满堂、麒麟献瑞,名字一个比一个好听,卖相也极佳,色香俱全。
“公子,您先请!”
雷俊咽了口唾沫,恭敬道。
陈曦微微颔首,拿起象牙箸,率先夹向那盘号称镇店之宝的八宝葫芦鸭。
鸭形完整,表皮油亮金黄,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他优雅地夹起一块鸭肉,送入嘴中。
咀嚼。
一下,两下。
然后,在雷俊和侍立一旁伙计惊愕的目光中,陈曦眉头猛地一皱,毫不犹豫地侧头。
“呸!”
直接将口中鸭肉吐在了一旁的骨碟里。
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拖沓。
雷俊:“???”
伙计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陈曦却没理会他们,又伸筷尝了旁边那盘金玉满堂。
这次更快,刚入口不到一息。
“呸!”
又吐了。
接着是麒麟献瑞……
“呸!”
“清炖蟹粉狮子头”……
“呸!”
……
不过片刻功夫,陈曦几乎将满桌子招牌菜尝了个遍。
结果,无一例外,全吐了!
骨碟里堆起了小山。
雅座内一片死寂。
只有陈曦漱口的声音清晰可闻。
雷俊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脑子嗡嗡作响。
公子这是……怎么了?
这些菜,闻着挺香啊!
伙计的脸彻底黑了,强压着怒气,语气生硬:
“这位客官,您这是何意?莫非是故意来找茬的?”
他在这珍馐阁干了多年,见过的挑剔食客不少,但像这般尝一口吐一口,将整桌招牌菜贬得一文不值的,还是头一遭!
这简直是砸场子!
陈曦慢条斯理地用雪白帕子擦了擦嘴角,抬眼看向那伙计,眼神平静无波。
“找茬?”
“就这水平,也配让我找茬?”
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笃定。
“火候不对,调味失衡,食材本身的鲜味被乱七八糟的香料盖得一丝不剩。”
“这八宝鸭,填料过于油腻,鸭肉却柴而不烂,失败!”
“这所谓金玉满堂,虾仁过老,芡汁厚重粘喉,失败中的失败!”
“还有这狮子头,肥瘦比例失调,入口即散,毫无口感可言,更是失败!”
他每点评一道菜,那伙计的脸色就白一分。
周围雅间的客人也被这里的动静吸引,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低声议论。
“这人谁啊?口气这么大?”
“珍馐阁的菜都入不了他的口?”
“怕不是来闹事的吧?”
雷俊急得额头冒汗,悄悄拉了拉陈曦的衣袖,低声道:
“公子,慎言,慎言啊!这珍馐阁背后……”
陈曦却浑不在意,最后总结道:
“徒有其表,败絮其中。比起我余杭家中随意一座酒楼,都差了十万八千里。”
“就这,也敢称京城珍馐?”
“简直可笑。”
他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二楼。
那伙计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陈曦:“你……你……”
就在这时,一个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威势的声音响起:
“何事喧哗?”
人群分开,一名身着锦袍,面容清癯,眼神锐利如鹰的中年男子走了过来。
他步履沉稳,气息内敛,显然不是普通人。
“掌柜的!”
伙计如同见到了救星,连忙上前,指着陈曦,将事情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
末了委屈道:“掌柜的,这人分明是来砸场子的!”
来的正是珍馐阁的掌柜,姓周。
周掌柜听完,脸上不见喜怒,目光落在陈曦身上,仔细打量。
见他年纪虽轻,但气度从容,面对自己审视的目光毫不怯场,心下也是微微诧异。
又看了看桌上几乎未动却被点评得一无是处的菜肴,以及那碟刺眼的残渣,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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