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百上千。
他们就像是一支沉默的军队,在这里跪了整整三百年。
没有一丝杂乱,没有一具尸体倒下。
“这些……都是他的亲兵。”
玄真道长声音有些发涩,手中的拂尘微微颤抖。
“生前死守孤城,死后亦不肯散去。这是何等的忠义,又是何等的……愚忠。”
我们小心翼翼地穿过这片死寂的军阵。
每一具干尸的脸上都覆盖着一层黑色的硬壳,那是尸气常年侵蚀的结果。
经过他们身边时,我甚至能感觉到他们体内那种随时可能爆发的杀意。
似乎只要台上的那个人一声令下,这支沉睡了三百年的亡灵大军,就会立刻苏醒,将闯入者撕成碎片。
终于,我们走到了尽头。
前方,是一座高达三米的戏台。
戏台完全由汉白玉砌成,栏杆上雕刻着精美的龙纹。
而在戏台的正中央,铺着一张巨大的虎皮地毯。
在那虎皮之上,端放着一把宽大的太师椅。
一个人,就坐在那里。
他穿着一身武将官袍,头戴乌纱翼善冠,身形魁梧得像是一座铁塔。
左将军,左宗棠。
那个让守鼎人费尽心机想要唤醒的尸王。
在他的脚边,还横放着一张供桌。
供桌上没有猪头牛羊,只有一具女尸。
那女尸穿着一身大红色的凤冠霞帔,像是刚出嫁的新娘。
但是她的胸口被剖开了。
一颗早已干瘪的心脏,被挖了出来,摆在供桌的一个金盘子里。
而在左将军的手里,握着一把断剑。
断剑上沾满了黑色的血痂,剑尖直指那金盘里的心脏。
环顾了一圈四周,玄真道长突然开口了。
“结合小陆在路上给我看的资料来看,应该是阴兵借道的邪术。”
玄真道长深吸了一口气,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喷涌而出。
“贫道曾在古籍中见过这种丧尽天良的法子。
传闻明末天下大乱,有不少将领为了挽回败局,不惜求助于方士,妄图借用阴间的力量。
只不过,这法子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骗术。
阴阳有界,此乃天意,不得有违。
阳间的将军,又怎么可能调动得了阴间的兵马?”
他指着那具女尸。
“那古籍上记载,要想借阴兵,需以至亲之血为引,以挚爱之心为祭。
他杀了自己的结发妻子,剖心挖肝,就是为了打开鬼门关,让这满城的将士死后化为厉鬼,继续受他驱策!
可惜啊……唉!”
“疯子。”
陆嫣咬着牙,手中的桃木剑握得咯咯作响,“迷信邪术,为了所谓的胜利,不仅连枕边人都能杀,甚至全家老少都没有放过。
这种人,已经不是抗敌守土的英雄了,而是已经陷入疯魔的赌徒!”
我没有说话。
我只是死死地盯着坐在太师椅上的那个身影。
我的职业是入殓师,我见过无数种死法,也见过无数种尸体。
但我从未见过如此厚重的怨气。
那不仅仅是那个被杀妻子的怨气,更是这满堂跪拜的士兵的怨气,还有左将军自己那股不甘失败、妄图逆天改命的狂妄与执念。
这些情绪混合在一起,经过三百年的发酵,已经变成了一种实质般的威压。
就在这时。
“铮——”
一声清越的剑鸣,突然在空旷的墓室里响起。
那声音不是来自我们,而是来自戏台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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