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管锈透了,一锤子下去弯了个角,没断。
张少岚骂了句脏话,把锤柄往上提了提,又抡了一下。这回使了狠劲儿,震得虎口发麻,铁管从中间裂开,锈渣子崩了他一脸,嘴里都是铁腥味儿。
手铐还挂在姜楠手腕上,另一头连着半截断管子,晃荡着碰在一块儿,叮叮当当响。
“先这样吧。”他把锤子杵在地上撑着喘气,“回去再想办法。”
苏清歌蹲在墙根那边,盯着被砸晕的年轻人看。那人歪在地上,后脑勺鼓着个包,嘴角淌着涎水,胸口一起一伏的,没死。
“这人怎么弄?”
张少岚走过去,从墙上扯下根电线,早没电了,正好当绳子使。三两下把人手脚捆了,又从地上捡了块破布塞嘴里。那人哼唧了一声,没醒。
“走。”
他转身往刘浩那边走。
那具尸体还躺在原来的位置,没人动过。血淌了一地,都凝了,黑红黑红的,边缘翘起来,跟干裂的泥巴似的。
张少岚在边上站了两秒,没动。
苏清歌跟过来,也站住了。
两个人都没吭声。
最后还是张少岚先蹲下去。
他伸手想去摸刘浩的脸,手悬在半空,又缩回来了。犹豫了一下,还是碰上去——凉的,硬邦邦的,跟从冰柜里拿出来的冻肉一个手感。他缩了一下,没缩回去,手指头顺着往下摸,摸到胸口那枚警徽。
警徽歪了,别针扣得挺紧,他拽了两下没拽动,使了点劲儿,咔哒一声,下来了。
边角有个小豁口,不知道什么时候磕的。
他把警徽攥在手心里,站起来。
“那边有个睡袋。”苏清歌指了指墙角,“印着熊那个,林婉清躺过的。”
两人把睡袋拖过来。张少岚抓刘浩的肩膀,苏清歌抬腿,往睡袋里塞。刘浩的身子硬了,不好摆弄,胳膊往外支棱着,按了半天才勉强塞进去。
拉链拉到一半卡住了。
张少岚使劲拽了两下,拽上去了。
两人把睡袋往后门拖。
雪地太厚了,根本挖不动。张少岚试着用锤子刨了两下,刨出一个浅坑,底下全是冻硬的土,跟石头一样。
“算了。”他直起腰,喘着气,“就用雪盖住吧。”
后门外头有棵松树。
树不高,也就两层楼,枝丫往四面八方伸着,上头压着厚厚一层雪。
刘浩刚来报到那天,在这棵树底下站了半天,不敢进门。姜楠问他杵那儿干嘛,他挠着后脑勺傻笑,说有点紧张。
张少岚不知道这事。
他只是觉得这地方还行,有棵树,不算太荒凉。
两人把睡袋靠着树根放好,然后往上堆雪。一捧一捧的,手套都湿透了,冻得手指头发木。堆了能有半米高,把那个卡通熊的脸彻底埋住了。
风刮过来,把松枝上的雪吹落了几片,落在雪堆上。
张少岚站在那儿,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追悼会的词儿他不会说。电视剧里那些“一路走好”“来世再见”之类的,说出来又觉得假。
最后他就鞠了个躬。
弯下去,直起来,没吭声。
苏清歌也跟着鞠了一个。
然后两人往回走。
把姜楠弄上车费了好大劲儿。
昏过去的人跟面条似的,整个身子往下出溜,张少岚一个人架不住,胳膊从肩膀上滑下来两回。最后是两人一边一个,连拖带拽塞进后座,姜楠的脑袋磕在车门框上,闷响了一声,还好没醒。
警车还停在原来那个位置,雪落了薄薄一层。张少岚把雪扫了扫,钻进驾驶座,拧钥匙。
发动机咳嗽了两声,着了。
暖风口往外吐着热气,带着股机油味儿。
往回开。
到楼下的时候,张少岚仰头看着那六层楼梯,站了半天没动。
腿还在打颤,从刚才一直颤到现在,没停过。
广告位置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