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上架着一副暗红色的时尚墨镜,镜片反射着暖炉的橘色光芒。嘴角往上翘着,翘的幅度很大。
“早上好啊俊男靓女!给姐姐汇报汇报嘛,你们俩昨晚一共干了几炮?”
张少岚的脑袋宕机了。CPU停转了,风扇不转了,屏幕黑了,光标消失了。“这是什么新潮的打招呼方式”这个念头在脑子里转了好几圈,找不到合适的槽位插进去。
贺令仪坐在旁边。马尾搭在肩上,弓靠着椅背。她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跟在空间里一样,干净得像被擦过的黑板。
“你倒是说话啊,俩人都哑巴了?年轻人嘛精力旺盛很正常的,姐姐年轻的时候那也是相当能折腾……”
“伊芙利特,你的职责是把车开好,别的事情不归你管。”祝融的声音从副驾驶传过来。
“行行行,开开开,你祝融大姐说什么就是什么,无聊死了,坐车的还不许聊天了?”
油门踩下去了。
车子弹了出去。张少岚和贺令仪还没来得及找安全带,整个人往后砸了下去。
后排的座椅是那种能陷下去大半个身体的真皮沙发,宽得够躺,软得够陷。张少岚的后脑勺砸进靠垫里整个人弹了一下又被吸回去了。胃里翻了。倒是不疼。
“方才那位就是伊芙利特,负责驾驶。”祝融在副驾驶那边说。“如果她的言行令您感到不适,还请您多多包涵。”
“老娘可不光负责开车啊!别把老娘说得跟出租车司机似的!等等你俩把安全带系上,前面要拐了!”
太迟了。
车身猛地往左一歪。轮胎在冰面上拉出一声刺耳的尖啸。整辆加长轿车的车尾像甩出去的鞭梢一样横扫了过去,车头切着弧线漂移过了路口。
惯性把贺令仪从她那边的座位上掀起来,整个人沿着真皮沙发滑了过来,肩膀撞上了张少岚的胸口,后脑勺磕在他下巴上。
那几缕散下来的黑色长发蹭过嘴唇。沐浴露的味道,淡的,混着汗味。
“你能不能把这个破车给我开稳点啊!”张少岚隔着贺令仪的头发从牙缝里挤出来。
贺令仪从他身上撑起来。手撑在张少岚的大腿上,借力往自己那边退回去。整个过程干净利落,像经过排练的。
“后备箱的发电机烧的是柴油。”贺令仪退回自己那边之后开了口。“这个温度柴油早该凝了,她加了防凝剂。军用级别的。”
“哟,妹妹挺懂行的嘛,你这是当过兵还是怎么着?”
“没当过兵,这些东西不过是常识罢了。”
“哈!常识!老娘在部队里待了那么些年才搞明白的东西你说是常识?有意思有意思,这妹妹真有意思。”
伊芙利特笑了。笑声的分贝跟摇滚乐正面对抗,谁也不让谁。笑到一半她侧过头来,往下拉了拉墨镜,露出眼睛。
红色的。
跟墨镜一样的暗红色,不,更深。火焰从灰烬底下透出来的那种红。瞳孔和虹膜之间的边界模糊得几乎分不清。
“这才哪跟哪呀弟弟,老娘还没发力呢,别像个娘们行不。”
那股莫名的既视感又从脑子深处翻上来了。跟透过监控画面打量祝融的时候一样。明明从来没有在现实里遇到过这张脸。
但太像了。
像洛基。
发色不一样瞳色不一样年纪差了一大截,但骨骼结构上散发出来的相似感太强了。就像把洛基那个圆脸尖下巴的小鬼头丢进时间的炉子里烤了很久,烧掉了婴儿肥,烧出了棱角,烧出了一张张扬到快要溢出来的成年人的脸。
伊芙利特把墨镜推回原位,遮住了那双眼睛。
轿车驶上了往北区的主路。这条路张少岚走过。姜楠头回带他和苏清歌去警局走的就是这条。
路面的冰壳厚到轮胎轧上去只留浅浅的压痕,行道树全冻裂了,树干从中间劈开,茬口白花花的。
还有冰雕。
路上全是冰雕。站着的坐着的蹲着的趴在引擎盖上的靠在路灯柱子上的扒着车门把手的。全是人。全是冻硬了的人。姜楠那次开这条路的时候费了老劲了,左拐右绕见缝插针,那么短的一截路愣是磨了老半天。
总该减速了吧。
伊芙利特的右脚换了个位置。
“你你你你你你等一下——!”
“给我坐好了弟弟,别把你那张小脸摔花了!”
前方那些冰雕在挡风玻璃里迅速放大。
撞上了。
头前那具被车头正面撞上去的时候发出了一声清脆的爆响,像从冰柜里掰断冰块的声音放大了无数倍。
冻透了的身体在撞击的瞬间碎裂开来,碎片飞溅到挡风玻璃上,滑下去,被车轮碾过去,从底盘下面传上来嘎嘣嘎嘣的闷响。
紧接着又是一具,又是一具,接连不断。冻成冰的血肉在玻璃上留下粉红色和灰白色交杂的痕迹,被雨刷器刷过去,化成浑浊的弧线。
张少岚的手指扣着前排头枕的皮革。贺令仪坐在旁边,后背贴着椅背,双手稳稳地按在膝盖上。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车内回响着摇滚乐和伊芙利特的笑声。笑声很响,很放肆,跟那些在挡风玻璃上碎裂的东西搅在一起,在暖炉烘出来的热气里搅成了一团让人胃酸上涌的东西。
祝融坐在副驾驶,端端正正的,手放在膝盖上,像庙里供着的神像。好像车外碎裂的那些东西跟她没有任何关系。
后视镜里姜楠的警车在后面跟着。在轿车碾过去的碎片和血痕上面,又碾了一遍。
伊芙利特双手离开方向盘,大开着高举向车顶。
“真他妈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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