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菌没有立刻引发剧烈病变。
它们不急躁,不狂暴,如同最耐心的猎手,潜伏、适应、繁衍。
它们顺着供水系统,进入船员的饮用水、洗漱水、清洁水。
它们顺着通风口,飘进生活区、休息舱、餐厅、医疗室。
它们附着在床板、墙壁、扶手、控制台表面,形成一层肉眼几乎无法分辨的暗色薄膜。
船员们照常喝水、吃饭、呼吸、交谈、休息。
没有人察觉到异常……直到第一个感染者出现。
一个矿工在夜班时,突然感到喉咙发痒,皮肤微微刺痛。
他以为是长期在采矿舱作业导致的粉尘过敏,随意注射了一针抗生素,继续工作。
几小时后,他的手臂上出现了淡黑色的网状纹路,如同血管被染黑。
察觉到不对劲的他立刻前往医疗室检查。
医疗机器人扫描后,只给出【轻微皮肤炎症】【未知微量元素接触】的结论。
没有匹配的病毒库,没有对应的病原体记录,靠着先进医疗器械和病原库诊断的医生,你能指望他医术有多精湛。
说句不好听的话,但凡懂点字会电脑的小学生也能做医生。
加上医疗技术那么发达,大病小病一种药搞定,所以只当是普通的深空反应,注射了一针百病消,便让他回去休息。
疏忽,一层叠一层。
无视,一次接一次。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感染者陆续出现。
有人头晕恶心,有人皮肤溃烂,有人呼吸困难,有人意识开始模糊。
症状越来越明显,异常越来越刺眼。
副舰长再次找到舰长,脸色苍白。
“舰长,情况不对!
短短半天,已经有七名船员出现不明原因的感染症状!
医疗室无法识别病原体,系统警告一直在跳,我们必须停止航行,启动全面隔离,上报星域生物灾害管理局!”
哈伦的目光却死死盯着矿仓92%的填充率。
只差一点点,就能满载。
只差一点点,就能赶上最赚钱的贸易班次。
哈伦冷声道:“你知道启动全面隔离、上报异常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我们会被强制停靠检疫站,意味着错过窗口期,意味着这趟白跑!
你知道这会损失多少信用点吗!”
“可是舰长,船员在感染,这可能是从未见过的致命外星病原体!”副舰长据理力争。
“一点小毛病,被你们夸大其词。”哈伦不耐烦地挥手,“只是普通的水土不服,加上飞船老旧,系统误报。
继续航行,按照原计划停靠七号星际通商港。
卸完货,拿到钱,一切都好说。”
“你这是在拿所有人的命赌!”副舰长怒斥掉进钱眼里的舰长。
“我是舰长,我说了算。”哈伦声音冰冷,“再敢扰乱军心,按叛乱处置。”
副舰长心口拔凉,看着眼前被贪婪吞噬的舰长,一时间竟说不出一句话。
不知是气的,还是为对方的无知感到悲哀。
深黯之影号没有减速,没有隔离,没有上报。
它载着满船的矿石,载着一船逐渐被感染的船员,载着一船沉睡的致命真菌。
按照原定航线,平稳地驶向七号星际通商港。
七号星际通商港,一座连接数十个殖民星的繁华枢纽。
每天飞船吞吐量达到骇人的数十万之巨。
人流密集,货物繁杂,不同文明、不同种族、不同职业的人在这里交汇。
这里是贸易的天堂,也是瘟疫最理想的温床。
深黯之影号缓缓入港。
港口自动识别系统扫描船体,未发现明显武装,未检测出高强度危险信号……只显示为【常规采矿运输船】。
岂知哈伦为了不节外生枝,悄悄让技术人员篡改了飞船安全日志。
一切都看起来正常无比。
港口工作人员例行登船检查,哈伦在一旁陪笑交谈。
核对采矿清单,检查矿物品质。
他们触摸过飞船的扶手,喝过船上的饮用水,呼吸过船舱内的空气。
没有人察觉那无处不在的黑色真菌。
卸货程序启动。
巨大的机械臂将稀有矿物从深黯之影号运送到港口仓库。
附着在矿石表面、机械表面、集装箱表面的真菌,随之登陆港口。
第一例港口感染者,在卸货开始后一小时发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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