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经请示,悍然攻击租界?
要知道现在可是首相东条当权。
窗外的枪声稀了。
火光映在玻璃上,橙红一闪一闪。
古贺猛地转向纳见。
“纳见中将!你是师团长!他的部队擅自行动,你要承担连带责任!”
纳见的手指从裤缝里松开。
他抬起头。
“如果我事先知情呢?”
古贺的下巴僵住了。
纳见从椅子上站起来,把歪了的军帽正了正。
“古贺少佐,第23师团的作战行动,我是知情的。”
包间里安静了半秒。
古贺的脑子转得飞快。
明明是先斩后奏,这边军帽都被磕歪了,怎么就成了事先知情?
那今晚这顿饭算什么?
他在这里大骂小林枫一郎独走,纳见坐旁边看了半天戏,现在才说自己知情?
话没法接了。
接就等于承认自己刚才那番愤怒全骂错了方向。
首相女婿在一个参谋长和一个师团长面前出了大丑。
纳见弯腰,从地板上拣起那只滚到桌沿又没掉的杯子,放回桌面正中央。
“至于细节,等我回师团部再了解。”
他朝副官一抬下巴。
“备车。”
纳见的背影消失在走廊里。
古贺坐在满桌狼藉之间,两颗后槽牙磨出细碎的声响。
几秒钟之后,那个念头终于浮上来。
纳见敏郎是个聪明人。
不是那种运筹帷幄的聪明,是那种在夹缝里扒着活命的聪明。
东条派他去当23师团的门面,纳见自己清楚得很。
小林枫一郎动手打租界,纳见的第一反应不是愤怒,是算账。
他在算自己能不能摘干净。
算完了,发现摘不干净。
于是反手把自己捆上去了。
古贺的拳头在膝盖上压了三秒,松开。
指甲在掌心掐出四道红痕。
李路在角落里一声不吭,连呼吸都放轻了。
……
夜风从车窗缝里灌进来。
纳见靠在后座上,军帽搁在膝盖上,两只手搭着帽檐,没动。
副官关谷从后视镜里偷看了一眼师团长的侧脸,绷得很紧。
“关谷。”
“在。”
“给东京发电。”
关谷从前座侧兜里掏出笔和本子。
“第23师团于今日凌晨对英租界发动有限度军事行动,目前进展顺利。”
“事前未经东京批准,系本人独断专行,甘愿受罚。”
关谷的笔顿在纸面上。
“师团长,您明明不知道这事,为什么要……”
纳见看过来。
“你觉得,我说不知道,东条阁下会信吗?”
关谷的嘴半张着,一个字没蹦出来。
纳见透过车窗,远处苏州河方向的天空还泛着一层淡红。
“他不会信的。他只会觉得我连自己的部队都管不住。”
“一个管不住部队的师团长,还有什么用?”
车轮碾过一段坑洼的路面,底盘颠了一下。
“可如果我承认知道,那就是'独断专行'。”
“独断专行,至少说明师团长还在位子上。”
关谷握着笔,笔杆在指缝里转了半圈,停住了。
纳见忽然扯了一下嘴角。
“小林君这步棋,走得真狠啊。”
“他不是在打租界,他是在打我的七寸。”
他把军帽翻了个面,两根手指捻着帽檐上的金穗。
“我承认,我是疯子。我不承认,我是废物。”
帽檐上的金穗在路灯掠过时闪了一下。
“当废物,还是当疯子?”
关谷没吭声。
那后半句不用说,他也听得透。
在帝国陆军里,疯子至少还能喘气,废物只配被扫进垃圾堆。
“发电吧。”
纳见把军帽扣回脑袋上,帽檐拉低,挡住了半张脸。
“就按我说的,一个字不改。”
1秒记住顶点小说:www.dingdlannn.cc。m.dingdlannn.cc
广告位置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