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舰长,陆军的联络官来了!一个中尉,在码头上等着!”
大西放下望远镜,嘴角微微抽了一下,沿着舷梯走到船舷边。
码头上,一条中尉站在卡车前面,军装上还沾着灰,敬了个标准的陆军礼。
“大西中佐,我们参谋长让我转告您。”
“租界的事,陆军能处理好。海军的好意,他心领了。”
大西的两只手插在裤兜里,低头看着这个连脸都还带着几分稚气的中尉。
然后他笑了。
不是冷笑,是那种见到了一手好牌,却发现自己连上桌资格都没有的苦笑。
“替我谢谢小林君。告诉他,江面上风大,我们只是出来巡逻。”
“他忙他的,我们看我们的。”
中尉转身离开。
大西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车灯的光晕里,脸上的笑收了回去。
码头上那三辆卡车没走。
车灯也没熄。
炮口对着江面,不偏不斜。
副官从后面跟上来,嘴张了张。
“舰长,我们……就这么看着?陆军这是在当众打我们的脸!”
大西已经转身回舰桥了,两只手重新背到身后。
“把船往下游挪半海里。”
副官愣了一拍,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挪远了,不好观察……”
大西的声音不大,却带着寒意。
“挪。”
“你想到江心去试试他们的炮弹是不是实心的吗?”
大西把望远镜搁回铁架子上,没再朝岸上多看一眼。
小林枫一郎这口汤,没有那么容易喝。
“枫”号的锚链哗啦啦地收起来,驱逐舰缓缓调头,朝下游挪了出去。
……
虹口巡捕房三楼。
林枫站在窗口,朝对岸看了一眼。
工部局大楼的旗杆上,英国旗还挂着。
旗杆下面的院子里,停了三辆岛国军车。
士兵靠着车抽烟,姿态悠闲。
伊堂站在身后半步。
“阁下,要不要把旗换了?”
林枫从窗边退开,坐进桌后那把属于原英国警督的皮椅里。
“不换。”
“旗是面子,人是里子。面子给他们留着,里子我们拿走。”
伊堂没再多问。
天亮之前发生的事情他全程跟着。
第四联队过河之后,没进核心区,没冲兵营,只干了一件事。
苏州河北岸所有巡捕房、电报局、水厂、电厂,全部换成了自己的人。
英国人反应过来的时候,租界的电话打不通了,水龙头流不出水了。
电灯亮着,但发电厂的值班室里已经坐着岛国军官。
干净利落,不带一滴多余的血,像一场无声的政变。
石川的声音从走廊尽头传过来。
“阁下,工部局的联络官到了。说李德尔总董请求会面。”
林枫翻开桌上一份工部局的人事档案,扫了两行。
“让他等着。”
石川应了一声,转身出去。
伊堂站在门边,低声补了一句。
“阁下,李德尔坐了一夜。”
“还对着手下人说,抗议什么?他们连旗都没动,我们拿什么当理由?”
“他让人去查,发现巡捕房的英国警督们还在。”
“手下的华捕和印捕,有一半已经领了'新市区'的薪水。”
林枫没抬头,拿起红铅笔在档案上画了三条杠。
棋路对了。
他不要租界的名义,只要租界的里子。
工商登记不改,税收照收,工部局的英国人照常上班。
但账本得经过他的人审核,重大决策得先报备。
那些跟情报部门有来往的英美商人,名单已经连夜整理出来了。
林枫把一份薄薄的名册递给伊堂。
“这份名单,今天下午之前送到李德尔桌上。”
“告诉他,上面这些人在沪市不安全。”
“我建议,12月8日之前,让他们全部离开。”
伊堂的手接过名册,指头顿了一下。
12月8日。
这个日期阁下提过不止一次,每次提起的时候,都是同一种口吻。
不是预测,是确认。
他没问为什么。
名册揣进怀里,转身出门。
远处黄浦江的雾正在散。
江面上“枫”号驱逐舰的轮廓往下游挪了一大截,灰扑扑地缩在晨雾里。
码头上那三辆卡车还停着,炮口朝着江面,车灯已经关了。
桌上的电话忽然响了。
林枫走过去,拿起听筒。
大岛的声音从那头传出来,嗓子哑了。
“阁下七十六号那边传消息。”
“陈工书被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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