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假结束,国子监又恢复了往日的模样。
学舍里三三两两聚着人,交流着假期的见闻。
有人在说傩戏好看,有人在说灯市热闹,还有人在抱怨过年吃得太好长胖了。
楚辞的声音最大,正绘声绘色地讲他去看傩戏的事,讲得唾沫横飞。
江淮鹤推门进来的时候,屋里静了一瞬。
他穿着一身簇新的竹青长袍,唇角噙着笑,脚步比平时轻快些。
往自己床铺上一倒,双手枕在脑后,望着房梁,那笑意还没消下去。
楚辞凑过来:“江四回来了?假期过得怎么样?”
“还行。”
“还行?”楚辞盯着他的脸,“你这表情可不像‘还行’。”
江淮鹤没说话,只是弯了弯唇角。
那弧度不大,可谁都能看出他在高兴。
崔秇白坐在一旁翻书,抬眼看了他一下,又垂下眼,继续翻。
片刻后,门又被推开。
萧云渊走了进来。
他还是那副样子,眉眼冷淡,身姿挺拔,像一株移栽到学舍里的松树,和周围的热闹格格不入。
进门后,他往自己案前走去,目不斜视。
路过江淮鹤的床铺时,脚步顿了顿。
只是一瞬。然后继续往前走。
江淮鹤的目光跟着他,落在他身上,唇角那点笑淡了一瞬。
然后他又恢复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继续望着房梁。
几个同僚围过来,开始起哄。
“江四,听说你初三初四天天往外跑,去找谁了?”
“对啊,放假那几天,你人影都不见。”
江淮鹤靠在床头,慢悠悠道:“找人有事。”
“找谁?”
他弯起唇角,没说话。
楚辞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城南有家甜水铺开业,听说热闹得很。你们去了吗?”
江淮鹤眉毛动了动。
楚辞继续说:“我表妹去了,回来说那糖水好吃得很,还说……”
他顿了顿,看向江淮鹤:“还说看见江四在那儿,跟那位赵三小姐一块儿。”
屋里静了一瞬。
几个人齐刷刷看向江淮鹤。
江淮鹤靠在床头,没否认。
“江四,你跟赵三小姐什么关系?”
“没什么关系。”他慢悠悠道。
“没什么关系你去人铺子做什么?只是喝糖水你笑得那样?”
江淮鹤被问住了。
几个人坏笑。
等他们笑够了,江淮鹤忽然开口,目光往萧云渊那边飘了一下。
“萧兄,你初八那天也去了吧?”
萧云渊握笔的手顿了顿。
江淮鹤靠在床头,语气还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
“我听人说,你在那铺子教训了邱小姐。还进去喝了碗糖水。”
他顿了顿,弯起唇角。
“怎么样?赵三小姐的手艺,不错吧?”
萧云渊没有说话。
楚辞在一旁接话:“萧兄也去了?那糖水真有那么好喝?”
“不错。”萧云渊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声音很淡。
江淮鹤的唇角又弯了弯。
他靠在床头,语气里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炫耀。
“除夕夜她请我去她家守岁,做了好几样糖水。初八开业我又去了,她还给我端了一碗。”
他顿了顿。
“她说,明天中午还让我去喝。”
萧云渊的笔尖顿在纸上,洇开一小块墨渍。
午饭后,同僚们陆续散去。
楚辞拉着崔秇白出门,说是要去书肆看看有没有新到的话本。
楚辞嚷嚷着要走,崔秇白被他拽着,临走前回头看了一眼屋里,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什么都没说,跟着出去了。
屋里只剩下江淮鹤和萧云渊。
安静。
江淮鹤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本书,半天没翻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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