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子监的先生们最近有点不习惯。
往常点名点到“江淮鹤”三个字,底下总是一片安静。
那位置十有八九是空的。就算人来了,也是往最后一排的角落一靠,书也不翻,笔也不动,困了就睡,醒了就发呆。
可这几日,那位置居然天天有人。
更稀奇的是,人不光来了,还听课。
不光听课,还提问。不光提问,先生讲完课布置的策论,他居然交了。
教经义的陈老先生捧着那份策论看了半晌,摘下眼镜擦了擦,又戴上,再看一遍。
“这是江淮鹤写的?”
旁边的人凑过来看了一眼,也愣了。
“这……这比他上个月交的那篇,好了不止一星半点吧?”
陈老先生没说话,只是把策论叠好,收进袖子里。
下学的时候,他在廊下遇见江淮鹤。
那少年正跟人说话,不知说了什么,笑得露出一口白牙。见陈老先生走过来,他收了笑,规规矩矩行了个礼。
半晌,陈老先生问了一句。
“最近怎么用功了?”
“先生,学生以前不懂事。”江淮鹤挠挠头,笑得有点不好意思,“现在……想好好考了。”
陈老先生点点头,没再多问,走了。
江淮鹤站在原地,看着老先生的背影消失在廊下。
旁边的人凑过来:“江四,你没事吧?最近跟换了个人似的。”
江淮鹤瞥他一眼:“换什么人?小爷本来就聪明,以前是不想考,现在想考了,不行?”
那人被噎得无话可说。
江淮鹤没理他,转身往学舍走。
他想起昨晚上在家里,二哥说的话。
“你真想好了?”
“想好了。”
“科举可不是闹着玩的。”
“我知道。”
二哥看着他,没再劝,只是拍了拍他的肩。
“行,你自己决定。考得上考不上,家里都高兴。”
江淮鹤知道二哥的意思。家里不指望他光宗耀祖,他高兴就行。
可他现在,不光想让自己高兴。
他还想让另一个人高兴。
想让那个人知道,他不只是那个吊儿郎当的江四,不只是会耍嘴皮子的江无赖。
他也可以认真。也可以担当。也可以……给她一个好点的将来。
想到这里,他傻笑着。
人家还没说要嫁给他呢,他倒好,先想着将来怎么养家了。
可他就是忍不住。
月测成绩出来那天,整个国子监都震了一下。
江淮鹤,经义甲等,策论甲等,算学甲等。
三门甲等。
有人不信,跑去看榜,看了三遍,回来脸都绿了。
“他是不是撞邪了?”
“我看是开窍了。”
“开什么窍?他以前天天逃学,能考成这样?”
崔秇白在旁边听着,慢悠悠开口:“人家以前不考,不代表考不好。你们不知他小时候撰写过一册著名兵书论?”
众人面面相觑。
崔秇白笑了笑,没再多说。
晚上,定国公府。
江映雪拿着那份成绩单,来来回回看了三遍,然后抬头看向对面的江淮鹤。
“这是你考的?”
江淮鹤靠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一副理所当然:“不是我考的,难道是你考的?”
江映雪没理他,转头看向江朔风。
“二哥,你看。”
江朔风接过成绩单,看了一眼,又看一眼,然后抬头盯着江淮鹤。
江淮鹤被他盯得有点不自在。
江朔风笑得欣慰。
“挺好的。”他感慨道。
江朔风把成绩单放下,看着他,慢慢道:“四儿,你小时候身体不好,爹娘都舍不得逼你。”
“后来爹走了,我们几个又忙着撑起这个家,也没顾上管你。你想逃学就逃学,想玩就玩,我们总觉得,你高兴就行。”
江淮鹤低下头。
“可你越长大,我们越担心。”江朔风继续道,“担心你一直这样下去,将来怎么办。担心你心里那些事,没人说得通。担心你……”
他有些哽咽。
“担心你把自己耽误了。”
江朔风破涕为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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