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瑟院内,一灯如豆。
寂静得能听见飞蛾扑火的轻微声响。
柳静宜就坐在那扇窗下,和纪云瀚离开时看到的姿势,一般无二。
她望着窗外的黑沉夜色,仿佛要将自己也融进去。
姜冰凝放轻了脚步,缓缓走到她身后。
“母亲。”
柳静宜的身子轻轻一颤,像是从一个悠长的梦中惊醒。
她回过头,看到是姜冰凝,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意。
“冰凝,这么晚了,怎么还没歇下?”
姜冰凝在她身旁蹲下,仰头看着她。
她看到母亲眼底深藏的疲惫和恐惧。
她伸出手,握住了母亲放在膝上冰凉的手。
“母亲的手,怎么这样凉?”
柳静宜下意识地想抽回手。
姜冰凝却握得更紧。
“母亲,您到底在怕什么?”
柳静宜的眼神闪躲了一下。
“没什么,只是…只是有些乏了。”
这个借口,苍白无力。
姜冰凝一字一句,说得清晰而坚定。
“陛下刚才来过了。”
柳静宜的身体,瞬间僵住。
“他很担心您。”
姜冰凝凝视着母亲的眼睛,不放过她任何一丝情绪的波动。
“他说,哪怕与天下为敌,也要护您周全。”
柳静宜的眼圈倏地红了。
有泪光在里面打转却被她死死忍住,不让它掉下来。
姜冰凝的心,也跟着揪了起来。
她知道,不能再逼问了。
她将母亲冰冷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声音放得极柔。
“母亲。”
“无论发生什么事,您记住,您还有我。”
“女儿,永远都会站在您这边。”
这句话,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撬开了柳静宜强撑的硬壳。
她再也忍不住,泪水无声地滑落。
她却依旧紧咬着嘴唇,一个字都不肯说。
只是反手,紧紧地抱住了姜冰凝。
那力道,仿佛要将女儿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姜冰凝任由她抱着,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却愈发浓烈。
母亲的恐惧,一定和那个女人有关。
林雅真!
她轻轻拍着母亲的背,眼中闪过一抹决绝的寒光。
这件事,必须尽快解决。
千里之外,大周都城。
北荻的风,吹不到这里的土地。
长长的囚车队伍,在百姓或好奇或鄙夷的目光中,缓缓驶入城门。
姜承轩坐在最前面的一辆囚车里,面容枯槁。
他望着这条陌生又繁华的街道,心中空落落的。
曾几何时,他作为出使北荻使臣,也曾风光无限地走在这条路上。
如今,却成了阶下之囚,丧家之犬。
他身后的囚车里,姜思远还在不停地咒骂着。
骂姜冰凝,骂纪凌,骂纪云瀚,骂所有他能想到的人。
而另一辆车里的姜虑威,则始终沉默着。
他靠在囚车的栏杆上闭着眼,仿佛对周围的一切都漠不关心。
只有偶尔睁开眼时,那双眸子里闪过的精光,才会泄露出他内心的真实想法。
囚车最终停在了一座府衙门前。
一名大周官员,慢条斯理地展开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罪臣姜承轩、姜思远、姜虑威,本应严惩,然念其曾为使臣,朕心怀仁德,不忍加害。”
“特赐宅院一所,暂且安置,钦此。”
官员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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