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云看向陈林的眼神里,悄然多了几分亮闪闪的欣赏。
陈林的话像把小刻刀,轻轻剖开局势——既懂洋人的船炮路数,又摸得清大清的沉疴。
“陈林,可有解决之策?”吴云身子微微前倾,眉头拧成川字,语气沉得像块铁。
陈林指尖攥了攥。
他肯定不会说出真相——只要满清朝廷还在,华族就翻不了身。清廷攥着特权,哪容得别人抢风头?
他抬眼时,语气稳了稳:“我们现在,不过是被洋人的船坚利炮吓怕了。但我泱泱中华,不缺人才。只要师夷长技,定可以此制夷。”
这话是魏源说的。可陈林心里门儿清——师夷长技,顶多学个皮毛,就像后来的洋务运动,救不了根。
但吴云已经眼睛一亮,指节叩了叩桌面:“你的想法,跟默深的很像!有机会,我介绍你们认识。陈林,你兴许能跟他成忘年之交。”
“多谢吴大人。”陈林拱手,腰弯得恰到好处,指尖碰到袖口的褶皱。
他心里却在叹息:魏源这样的人,去做官太可惜。他该做个学者,把中西学问揉碎了讲。要多几个这样的人,才能撬动摇程朱理学的老根,改了文化里的歪病。
这时,顾家的仆人掀了门帘进来,声音压得很低:“老爷,吴大人,晚饭备好了。”
三人移步餐厅。
红木餐桌泛着光,顾家的子女们已经坐定。陈林的目光扫过去,忽然顿了顿——
角落里,一个肌肤白得像瓷、五官精致的少女,猛地低下头,耳尖泛了红。
是刚才撞进他怀里的那个。
“小陈先生,来,吃菜。”坐在陈林身边的顾寿松,夹了块红烧肉放进他碗里,笑容热络得像炉炭火。
顾福昌和吴云倒端着长辈架子,筷子动得慢,话也少。
饭吃到一半,顾寿松忽然朝角落喊:“瑾萱,过来给陈公子倒杯茶。”
陈林抬头。
被喊到的,正是那个穿紫衣的少女。
他清清楚楚看见,女孩的耳根“刷”地红透,像被烫了似的。
这女孩动不动就脸红,面皮子太薄了。
“陈公子,这是小女瑾萱,跟你同年。”顾寿松笑着介绍,眼神里藏着点别的意思。
这年头,大户人家让女眷上桌,已经算开明。顾寿松还特意让闺女倒茶——陈林心里门儿清,对方的意思非常清楚。
女孩低着头,步子轻得像踩在棉花上,端着茶壶走到陈林跟前。手腕微颤,茶水慢慢注满茶杯,没洒出半滴。
陈林盯着茶杯,余光却瞥见顾福昌。
老狐狸朝吴云递了个眼神,嘴角偷偷勾了勾。
“多谢。”陈林抬手,虚托了下茶壶底。
顾瑾萱只觉得手背一麻,像触了电。
其实陈林离得远,连她的袖子都没碰到。
大户人家的姑娘,常年待在深宅里,最多靠看小说解闷。
书里的才子佳人,早把她们的心思勾得七荤八素。
现实里憋得慌,一碰到像样的同龄男子,那点幻想就跟野草似的冒出来。
这大抵就是情窦初开吧。
陈林心里暗笑。
他心理年龄都三十多了,哪看不穿这点小姑娘心思?
这个时候看起来憨憨的,不过是装糊涂罢了。
晚宴散了,陈林告辞。
先绕到偏厅找潘起亮。
一进门,就见潘起亮蹲在椅子上,正跟一只烧鸡“搏斗”。油抹了满手,嘴角还挂着肉丝,吃相野得像头小狼。
“走了。”陈林喊他。
潘起亮舍不得,抓着半只烧鸡往怀里塞:“等会儿,这半只还没吃完!”
陈林脸有点热。
顾家的下人站在旁边,捂着嘴偷偷笑——从没见过这么馋的下人。
走出顾家大门,潘起亮凑过来,贱兮兮地笑:“陈林,以后这种好事,一定得带上我!嘿嘿,有钱人家的东西,就是好吃。”
陈林翻了个白眼:“瞧你这点出息。”
几乎是同一时刻,洋泾镇的巷子里,铁良攥着铁链,把两个意图绑架的汉子按在墙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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