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太黑,铁良把人押往县衙。
他跟几个差役坐前一艘渡船,剩下的人押着犯人坐后一艘。
船刚划到江中间,一阵风裹着艘快船的影子追上来。
紧接着,“噼里啪啦”的枪声炸响,像爆豆子似的。
后一艘船上的差役和犯人,连哼都没哼一声,全倒在血泊里。
铁良和手下吓得赶紧趴进船舱,耳朵里嗡嗡响。等枪声停了,他们冒头一看——快船早顺着江水流远了,只剩个小黑点。
“铁捕头,是洋枪啊!”仵作冉小六声音发颤,脸白得像纸。
“你怎么知道是洋枪,不是鸟枪?”铁良喘着气,手还在抖。
“声音不一样!我听过洋人打枪!”冉小六拍着大腿,语气笃定,“铁捕头,他们这是要灭迹!怕咱们从那两人嘴里问出东西!”
铁良当然知道。一股无力感从脚底往上窜,像灌了铅。从陈林那案子开始,他就觉得有只看不见的手,在摇他心里的天平。
他伸手扯过船夫——老头早吓得瘫在舱里,腿软得站不起来。“划过去!”铁良咬着牙喊。
那船上的差役,都是他的兄弟。
他得给他们收尸。
船靠过去时,血腥味飘进鼻子。
铁良看着倒在血泊里的兄弟,手慢慢攥紧腰间的刀柄,指节泛了白。
现在的上海县,早不是以前的样子了。
……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工地上的锤子声就“叮叮当当”砸进窗棂。
陈林被吵醒,揉了揉眼睛。
门帘被掀开,胡三探进头来,声音压得低:“少爷,是不是那些天杀的汉子,把您吵醒了?”
陈林摇摇头,坐起身:“你忘了?我今天要乘船出去公干。回头帮我把东西拿一下。”
“嗯!少爷,小的跟您一起去吧!”胡三往前凑了凑,眼神里满是期待。
“不了。”陈林摆摆手,“船上位置有限,颠地先生没让我带人。你留下来,帮我盯着宅子。让老韩加快进度,争取我回来就能住进去。”
“好吧。”胡三耷拉着脑袋,又开始唠叨,“那少爷您出门在外,一定要好好吃饭,别饿着……”
陈林瞪了他一眼。
胡三赶紧闭了嘴,转身去备早饭。
吃过早饭,洋行的一个管事来了,站在门口说:“杰克先生,船上午十点出发,您做好准备。”
胡三拎着行李跟在陈林身后,嘴巴又闲不住:“少爷,小的左眼皮子老是跳,跳得心慌……”
“眼皮跳,是眼睛累了。”陈林打断他,“晚上多睡会儿,白天多望望远处。”
他知道胡三想说什么——无非是怕他出事。
可他不信这些。
“总之,您出门在外,一切以安全为先!”胡三还在叮嘱。
“知道了。”陈林有点不耐烦,脚步快了些。
到了洋行门口,詹姆斯正站在台阶上,看见陈林,脸上露出笑容。
陈林停下脚步。两人四目相对,没说话,却像认识了多年的老朋友。
“一路顺风。”詹姆斯走过来,大手轻轻拍在陈林的肩膀上。陈林瘦,肩膀硌手。
“谢谢你这段时间的照顾。”陈林语气软了些,带着感激。
平时见面,两人总爱开玩笑。今天却没那个心思。这年头,乘船出海可不是闹着玩的,风险大得很。所以大家都想着,多跟对方说句珍重。
颠地洋行的商船“水妖”号,就停在江边。这是艘飞剪船,跟怡和洋行的“红色海盗”号齐名——载重量大,速度还快。
陈林站在船边,仰着头看。心里忽然一阵震撼,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人类的创造力,真能让人咋舌。
他见过更大的船——钢铁做的,能装几千人。可这么大的木质风帆商船,还是头一回见。
高大的桅杆直戳天空,在江面上投下细长的影子。无数帆索在空中晃荡,密密麻麻的,像乱糟糟的电路箱。
“怎么样,这艘船漂亮吧?”詹姆斯站在他身边,声音里带着点自豪,“它一直由尼古拉斯管理,专门运鸦片和茶叶。”
鸦片快船?
陈林心里那点好感,瞬间没了踪影。他盯着船身,眼神冷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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