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上次陈林直白拉拢,杨坊心里就像打翻了五味瓶。
这些天,他总魂不守舍。
晚上回了家,女儿樟梅凑过来请教学问。
樟梅是杨坊的骄傲,年纪轻轻就饱读诗书,尤其擅长术数,七岁就能看账本。
可这次,女儿连喊两声,他都没反应。
这两年在洋行做事,杨家的日子好了不少。
昔日赌钱闹出来的家庭危机,渐渐被淡忘,妻子也原谅了他。
“相公,你这是咋了?”妻子陈氏看出他不对劲,语气里带着担忧。
杨坊抬眼看向妻子,轻声说:“阿芬,我想辞了洋行的活。”
“啥?”陈氏眉头一皱,语气顿时不悦,“杨坊,你想干啥?又要折腾是不是?咱家日子刚有起色!”
陈氏太了解杨坊了,他从来不是安分的人。
“不是折腾,阿芬。”杨坊急忙解释,语气急切,“有人想让我跟着他干。你也知道,我跟着洋人,只能帮他们赚钱,他们永远不会真信任咱。”
“谁邀请你?人家看上你啥了?”陈氏追问,眼里满是疑惑。
“一个买办,最近在租界很出名,跟你本家,叫陈林。”杨坊答道。
“陈林?”陈氏皱眉回想,“是不是颠地洋行那个年纪很小的买办?”
“对对对,就是他!”杨坊赶紧点头。
陈氏一脸不解:“那陈林不过也是个洋行买办,你在仁记再做几年,说不定也能当上买办,何必折腾?”
“阿芬,你不知道。”杨坊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笃定,“这个陈林发展太快了,我觉得再过几年,再想去跟他,人家都未必要我。”
他把陈林这段时间做的事,一五一十说给妻子听。
在杨家,女人地位不低,杨坊早年家道中落,全靠妻舅支持,才慢慢缓过来。
“这么说,你很看好这个陈林?”陈氏皱着眉,语气带着顾虑,“可他年纪太小了,也就比樟梅大一岁。老话都说,小时了了,大未必佳。你现在离开仁记,想再回去可就难了。”
“我知道。”杨坊额头拧出川字纹,语气却很坚定,“陈林的事业刚起步,但看他铺开的摊子,野心大得很。我现在过去,是雪中送炭,将来他的事业里,总能有我一席之地。”
他顿了顿,又说:“阿芬,这世道变了,从商也跟以前不一样了。过去几千年,哪有洋人来开租界、做生意的?那些洋商开着船、架着炮,满世界占地盘、做生意,从商未必不能做大事。陈林显然也看清这一点了。”
陈氏是定海人,不是普通愚妇。
她明白杨坊的心思,自己丈夫本就是有野心的人。
杨坊没直接找陈林投靠,而是先去了陈林和合信创办的书局听课。
书局办起来后,凭着不错的待遇,还有宣传西学知识的吸引力,很快聚了几十名读书人。
这些人大多和利宾差不多大,都是年轻人。
他们在书局里开讲堂、学洋文、交流知识,时不时碰撞出思想的火花。
杨坊有空就去听,他会点洋泾浜英语,发音不标准,在这里正好能提高。
更难得的是,还能听到从没接触过的新鲜知识。
书局的校舍还没建好,连正式名字都没有。
新校舍旁边搭了三间临时瓦房,就是他们学习讨论的地方。
住的地方更是十几人的大通铺,挤得很。
可这些人没一句怨言,反倒对这样的日子乐在其中。
这天,利宾站在瓦房中间,开口道:“今天咱们讨论电磁理论。”
他顿了顿,接着说:“磁铁,大家都知道。可它跟电有啥关系?民间说雷公电母,那电到底是咋产生的?”
《博物新编》正在编纂,里面讲了不少新知识。
他们都参与翻译,遇到有趣的问题,就一起讨论。
杨坊坐在底下,很少说话,却听得格外认真,眼睛都不眨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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