聪明的女人都知道,什么时候该露锋芒,什么时候该装糊涂。
刚才还透着机灵劲儿的阿黛尔,这会儿突然睁圆了蓝眼睛,睫毛忽闪着,活像只迷了路的小鹿。
“杰克先生,您说的这些我真的不懂……我只听父亲说,想帮弗兰西人在这儿租块地,就跟英国人一样。你们能租给英国,就不能租给我们吗?”
陈林指尖在茶台边缘轻轻敲了敲,眼神沉了沉——该探的都探到了,没必要跟这弗兰西小妞多耗。
他语气放得平和,却带着点疏离:“阿黛尔小姐,政治的事,你不懂。要是有机会,我会跟拉萼尼先生谈。我之前说过,这事儿能谈。”
眼前的姑娘是养眼,可陈林见过的美人也不少,比起这种带着算计的洋妞,他更偏爱江南水乡的小家碧玉。
他心里门儿清:阿黛尔是来试探他的,想摸清他到底能不能掺和进谈判决策。
而他一开始那番“以退为进”的话,早让阿黛尔信了大半。
再加上珍妮在旁边添油加醋——珍妮肯定把他的能耐往大了说。
颠地洋行没了颠地先生的人脉,正处在风口浪尖,要是能跟弗兰西人搭上线,对她只有好处。
阿黛尔是弗兰西特使的女儿,又是珍妮的闺蜜。
闺蜜之间,不光能分享男人,还能互通双方家里的资源,这点小算盘,陈林一眼就看穿了。
跟二女告了别,陈林转身往外滩001号走。
青砖路上落着几片梧桐叶,被风卷着打了个旋。
杨坊已经在里头等了。
这几天他摸清了立华的产业,还整改了不少地方,今天约陈林,就是来汇报工作的——当然,心里也揣着几个疑问。
杨坊穿了件浅灰色长衫,头上扣着瓜皮帽,典型的掌柜模样。
年纪大了,性子也沉了不少,见陈林进来,赶紧起身拱手:“大东家。”
“坐。”陈林摆摆手,往椅子上一靠。
杨坊坐下,双手放在膝头,语气恭敬又带着点困惑:“大东家,杨某前些天去了陈家湾,见那里人多手杂,就给他们分了组,按年龄和手艺重新派活。可有些人力气小、手艺差,几乎什么都做不了,全靠号上花钱养着。”
他顿了顿,忍不住问,“东家要是想行善,不如干脆建个普济堂?为何也要给那些人发工钱?”
陈林建陈家湾工业园时,把那儿所有流民都收了进来,里头难免有失去劳动能力的人。
这事儿,换哪个商人都觉得荒唐。
陈林没直接答,而是反问道:“杨经理,你觉得,一个商号或是公司,最要紧的是什么?”
杨坊是个精明人,指尖在桌面轻轻摩挲着,琢磨了片刻。
虽觉得这问题有点绕,还是老实说了:“大东家,属下看过一本洋人的书,上面说,公司得以利润为重心。有了足够的利润,才能给投资者和合作伙伴信心。”
他抬头看了眼陈林,补充道,“公司最终的追求,就是扩大规模,多赚钱。”
这话没说错,可陈林办立华实业,从来不是只为了赚钱。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香在舌尖散开,语气慢悠悠的:“你的观点,对商人来说没错。可咱们大清现在风雨飘摇,祖宗的基业都快保不住了——缺的不是只会赚钱的商人,是能扛事的实业家。”
“实业家?”杨坊愣了愣,眼里满是疑惑。
“对,实业家。”陈林放下茶杯,指尖点了点桌面,“办实业,不只是为了利润,是为了咱们民族能活下去,能发展。”
“可这……跟您在公司里养闲人有什么关系?”
杨坊皱着眉,感觉自己被绕进去了——他明明是来汇报工作的,怎么扯到“民族”上了?
“当然有关系。”陈林身子微微前倾,语气沉了沉,“管公司,跟治国一样,最要紧的是人心。我们养着陈家湾那几个闲人,不过是多添几碗饭。”
他顿了顿,看向杨坊,“可其他工人见了,会怎么想?”
杨坊眼睛“唰”地亮了,猛地拍了下大腿:“其他人就没了后顾之忧,肯定会全心全意跟着公司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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