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兰西人风帆护卫舰“马赛人号”上,江风裹着潮气,往人骨头缝里钻。
值班水手索雷尔把大衣领子立得老高,下巴埋在领子里,靠在桅杆上打盹。
眼皮下坠,眼睛闭合——还有半个小时就下值,就睡一会儿。
这次来东方,他们个个揣着盼头。
海峡对面的不列颠人,早就把“打败东方大国”的事儿吹得满天飞。
听说清国割了地、赔了钱,不列颠人赚得盆满钵满,参战的水兵都捞了不少好东西。
那些该死的不列颠人,走到哪儿吹到哪儿:“只要战舰大炮一响,清国人就乖乖投降。”
所以弗兰西人急了,从次大陆朋迪榭里殖民地凑了支舰队,跟着特使拉萼尼,气势汹汹杀到黄浦江。
这里是清国新的通商口岸,地理位置好得很,内河两岸早就超过番禺十三行,成了对清国贸易的中心——他们也想分一杯羹。
江水拍着船舷,“啪嗒、啪嗒”,节奏慢悠悠的,越听越让人犯困。
突然,船身轻轻震了一下。
索雷尔眼皮抖了抖,打了个大哈欠,没当回事——说不定是段枯木被江水冲到船舷上了。
这里是不列颠人的地盘,只要那些人没疯,他们就没危险。
至于清国人?只有些小舢板,连像样的海军都没有,能掀起什么浪?
水面下,周秀英屏住呼吸,学了声夜鹭的叫——“咕——”,声音轻得像水波晃荡。
不远处传来回应,她立马攥紧引线,猛地一拉。
动作干脆,没有半分犹豫。
拉完转身,跟小组的同伴一起,往远处快速游。
胳膊划水的动作又快又稳,溅起的水花极小。
江面上,陈林竖着耳朵听信号,手心攥出了汗。
他紧盯着远处黑漆漆的江面,连眨眼都不敢太频繁。
“哗啦——”游水声传来。
周秀英像头江豚,灵活地冲到小船边。
陈林赶紧伸手,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五指相握,陈林能清晰感受到她手指上传来的寒意。
周秀英身子轻,借着陈林的力道,“噌”地翻进船里,坐在船板上大口喘气。
“陈林,怎么还没响?”她搓着手,声音里带着急切,眼睛盯着远处的战舰。
“别急,引信留得长。”陈林按住她的肩膀,语气稳了稳,“走,咱们先撤。”
水手们立马加劲划桨,小船像支箭,往江对面冲。
陈林坐在船尾,心里默默数着数:一、二、三……
“轰——!轰——!”
两声巨响炸开,江面上的平静瞬间被撕碎,水波翻涌着往四周荡。
“好响……”周秀英捂着头,耳朵被震得嗡嗡的,眼神都有些发直。
陈林却皱起眉——只有两声爆炸,还有一艘军舰没炸响。
“马赛人号”上,索雷尔被爆炸震得一哆嗦,瞬间醒了。
他睁大眼睛,看见不远处的“波尔多号”——那艘混合动力护卫舰,竟被爆炸的冲击掀得离了水面,像片落叶似的。
“咔嚓”一声脆响,巨大的木质战舰从中间断开,往江里沉。
索雷尔的惊恐还没持续一秒,就感觉自己身子一轻,猛地往空中飞。
黑暗的江面在他眼前急速下坠——“马赛人号”也被炸了。
陈林悬着的心终于落了,紧绷的肩膀垮下来。
“太厉害了!”周秀英张着嘴,眼睛亮得吓人,激动得一把抱住陈林。
这女子平时的就豪爽,丝毫不在意男女大防,倒是像后世穿越过来的。
“走,快走!”陈林低喝一声。
刚才愣神的水手们赶紧回神,加快划桨速度,小船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租界的军用码头彻底乱了。
水兵们手忙脚乱点亮所有灯具——马灯、油灯,能亮的都亮了,光线扫来扫去,寻找可疑目标。
陆军也扛着枪往岸边跑,在码头周围布防。
连克莱尔警长都带着阿三警员赶来,东瞅西看地找线索。
弗兰西人一下子没了两艘战舰,舰上几百名水兵没了踪影。
剩下的三艘里,两艘被波及,受了轻伤;还有一艘离得远,才算保住。
水兵们顾不上夜里看不清水道,硬着头皮挂帆,把战舰驶离码头,沿着江心警戒。
船上的灯全对着江面照,可没有专业探照灯,光线就像撒在黑布上的米粒,照不了多远。
广告位置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