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下坐着的人,有洪家的族人,也有外姓的老百姓。
大多听不懂,但觉得听着新鲜,农闲时总爱凑过来听。
洪仁坤身边,站着两个俊俏少年。
一个举着伞,遮住头顶的太阳;一个拿着扇,轻轻往他身上扇风。
打扇的少年,身子细细长长的,胳膊虽瘦,却能看见清晰的肌肉线条。
只是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里带着点凶,不像普通孩子那样木讷。
就在这时,院子外头传来一阵脚步声,踏得地面咚咚响。
“洪仁坤!你又在这儿妖言惑众,赶紧住嘴!”
说话的人,穿件深色绸缎马褂,头上扣着瓜皮帽,身子圆滚滚的,脸也圆,看着就像个面团。
打扇的少年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手里的扇子横在洪仁坤身前,眼神紧紧盯着来人。
洪仁坤看了眼少年,心里挺满意。
那天他去十三行拜访华人传教士,回来时碰见艘卖奴仆的船。
一群孩子里,就这孩子眼里有光。
他掏了十两银子买下少年,没想到这孩子机灵又听话,收拾干净了,看着英气勃勃,做个护法童子正合适。
洪仁坤站起身,腰板挺得笔直,对着那圆滚滚的人说:“王员外,我不过是劝人向善。洋人都能传教,凭什么我不行?”
他的语气硬挺,没半点怕的样子。
“我不管洋人怎么样!在这官禄??村,我说了算!”王德发扯着嗓子喊。
接着又冲着现场的人喊道:“散了!都给我散了!”
家丁们立刻冲上去,推搡着院子里的人。
一时间,院子里鸡飞狗跳,哭喊声、叫骂声混在一块儿。
洪仁坤是读书人,在村里有点威望,王德发没动他,可洪家的院子遭了殃——水缸被砸破,水流了一地;桌椅被掀翻,木头腿断了好几根。
洪家这院子看着不小,六间大瓦房,可住了一大家子人。
到了晚上,一家人聚在屋里开家庭会。
少年端着个茶壶,站在边上,给每个人续茶。
洪仁坤的堂弟洪仁玕,看着老成持重,也是读书人出身,还懂点洋人的学问。
洪仁坤平时挺看重他。
“大哥,冯先生那边已经打开局面了,咱们为啥不去桂省跟他汇合?”洪仁玕皱着眉说,“番禺是大城,鞑子势力强,咱们在这儿传教,老受阻拦。”
话说得在理,语气里满是担忧。
可洪仁坤不甘心。
他跟冯云山的想法不一样——冯云山非要去山里传教,可洪仁坤不想整天跟泥腿子打交道。
那样跟上山当土匪有啥区别?
他更喜欢去十三行,跟那儿的传教士坐着聊天。
洋人实力强,要是能得到洋人的认可,推翻鞑子朝廷,还不是容易事?
陈根在边上听着,心里却在琢磨:要是去了桂省,我咋回上海跟哥和妹妹团聚啊?
“仁玕贤弟,我再去十三行试试。”洪仁坤摆了摆手,语气挺坚决,“基督教堂的托马斯神父,跟我关系好。要是能受洗,他们就不敢再来捣乱了。”
他这会儿还把希望放在洋人身上,真是不撞南墙不回头。
陈林可从来不会把希望寄托在洋人身上。
他信的是,枪杆子里出政权。
陈家湾的五金作坊里。
一群工匠围着台奇怪的机器,伸着脖子打量,嘴里还不停议论。
徐寿站在机器旁,浑身都是油污,连脸上都沾着黑印子。
为了装这台机器,他跟陈林熬了一天一夜。
陈林就只会说,动手干活的时候,根本帮不上忙。
“钢棒来了!”
一个伙计扛着根铁棒跑进来,那铁棒是铸造工坊刚做出来的,还带着点余温。
徐寿赶紧接过钢棒,固定在机器上。
接着,他打开驱动开关,蒸汽机“轰隆”一声响,带动钻头快速转起来。
钻头“滋滋”地往钢棒里钻,铁屑不断往下掉。
没一会儿,实心的钢棒,就变成了空心的钢管。
铸造车间的小高炉,一天二十四小时不熄火。
从赣省山里收来的生铁坯子,跟焦炭一起烧,源源不断地为园区生产钢材。
陈林还把各地收来的粗铁分了类——含锰的、含钛的,都放进单独的小高炉里烧。
这样一来,就能造出强度更高的锰钢,或者更耐腐蚀的钛钢。
没办法,现在条件就这样,陈林只能用这种法子,在材料上找突破。
徐寿把钢管取下来,递给陈林。
陈林拿着钢管,翻来覆去地看。
凭他的经验,这根钢管,完全能用来做枪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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