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计划里,川沙是生产基地。
要在这儿建一整套工业体系,把人都吸过来。
上海县城和租界是贸易区。
全国各地的商人来这儿,连洋人也聚在这儿。
川沙造的货,从这儿运去全国,再卖到国外。
太湖周边的江浙赣地区,是原材料大后方。
这计划,差不多把大清最繁华的江南,都裹进去了。
单靠陈林一个人,干不成这事。
厦门岛,通商码头边的偏僻民居。
两扇木门虚掩着,屋里摆着张小方桌。
桌两侧各坐个中年汉子。
桌上摊着一叠五香豆,油亮亮的;一小盘牛肉,切得厚薄均匀;还有盘凉拌猪耳朵,撒着碎葱花。
青花碗里盛着米酒,暗黄色的酒液,沾着碗沿的釉色。
刘丽川端起碗,仰头一口干了。
酒液顺着嘴角往下淌,他抹了把脸,盯着对面的人:“陈兄,你再想想。沪闽合流,南北呼应,反清复明,用不了多久就能成!”
语气里带着焦急,还有点劝诱。
对面的汉子叫陈庆真,跟他年纪差不多。
生在南洋,后来回了国,拉着底层百姓建了闽省小刀会,打起了天地会的旗号。
刘丽川以前也是闽省小刀会的,后来才去上海发展,建立沪上小刀会。
陈林一出现,上海小刀会发展得飞快,刘丽川心里,冒出了另一条反清的路。
陈庆真手指敲着桌沿,目光直盯着刘丽川的眼睛:“刘丽川,沪闽合流没问题。但你们上海小刀会,得听闽省总舵的指挥。”
他顿了顿,语气更硬了:“还有,你们那套往鞑子朝廷里钻的法子,行不通!”
“咱们的人当了鞑子的官,你怎么保证他们忠心?等他们坐了高位,会不会反水卖了弟兄?”
“只有恨鞑子的人,才靠得住。起义,才是推翻鞑子朝廷的唯一法子!”
话说完,他端起碗抿了口酒,眼神里满是笃定。
刘丽川心里堵得慌。
自己说半天,全白搭。
陈林的做法和规划,明明证明那条路能走通——靠做生意攒钱,用钱换官,再联合弟兄们控住地方,经营自己的地盘,等实力够了,再瞅准时机冲上去。
他捏紧了碗,指节泛白:“陈兄,看样子咱们谈不拢。那咱们就各干各的,看最后谁能成!”
语气里有点郁闷,还有点不服气。
两人又干了一杯。
酒液撞在碗底,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俩本是好朋友,这会儿闹分歧,也只是路线不一样。
陈庆真放下碗,语气软了点:“对了丽川,上次你说找孩子的事,我查过了。没在厦门这边。番禺那边,我也让人盯着,暂时没消息。”
刘丽川拱了拱手,声音低了些:“多谢陈兄。茫茫人海,找个人跟大海捞针似的,确实难。”
“还有,陈兄,怡和洋行可能要出大麻烦,你早找好出路才好。”刘丽川又补了句,语气里带着好意。
陈庆真笑了笑,满不在乎:“怡和洋行是远东第一大洋行,能有什么麻烦?再说,我就是个职员而已。”
他生在狮城,拿着英吉利国籍。
早年在暹罗和番禺之间做买卖,亏了本,才回厦门进了怡和洋行当通译——这是他明面上的身份。
“嗯,那没事了。”刘丽川应了声。
心里头,还是有点失落。
本来想从闽省这儿讨点帮衬,结果空手而归。
或许,该把这摊子事交给陈林?
自己,好像真不适合干这个。
……
番禺花县,官禄??村。
洪家的大院子里,挤了上百号人。
中厅前,站着个穿皂色长袍的人,正侃侃而谈。
那长袍跟普通长衫不一样,倒像洋教士穿的袍子。
“我今有篇劝世文,相劝普平天下人。”
“几句言语虽浅近,其中意思本非轻。”
“就是宣讲救世道,叫人都要拜真神。”
“多人听了还不信,还是他们见不明。”
“我今细细讲你听,你们听著要留心。”
“第一讲道天上主,圣父圣子与圣灵。”
“各位虽有各荣耀,三位合一大主神。”
……
洪仁坤毕竟是读书人,一篇《劝世良言》从他嘴里说出来,朗朗上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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