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湖南侧,近湖州府。
水面上撒着星子般的小岛,水道窄得能擦着船帮过。岛子连着凉森森的芦苇荡,风一吹,苇叶哗啦响,藏着杀气。
这里是九曲龙刘浪的地盘。
水匪窝扎在大钱岛,平日里钻芦苇荡,专挑漕船、商船下手。
去年秋天,他们劫了湖州府的漕船,五千多担粮食扛回岛,刘浪的胆子就像吹了气的皮球,胀得快要破。
那会儿周立春的船帮刚往陈家湾运物资。
有陈林撑着,船队越扩越大,油亮的日子没过几天,就成了刘浪眼里的肥肉。
可周立春不是软柿子。
丢了几艘运矿船后,他设了个局——用粮船当诱饵,把刘浪的船队诱进包围圈,一鼓作气抓了五十多个水匪。
刘浪打不过,只能坐下来谈,双方换了俘虏,他赌咒发誓不再碰淀山湖船帮的货船。
这事儿暂歇,表面上井水不犯河水。
但刘浪没歇心,他记着仇:上次输,是输在船帮的人手中有枪。
此刻,大钱岛的溶洞前,刘浪正摩挲着一把火枪。
黑铁枪管泛着冷光,是他花大价钱托人买的。
沪上如今乱得很,走私商人像耗子似的窜,官府管不过来。
这枪,就是从一个粤商手里弄来的。
一共五十杆,要花一千多两白银。
今天是交货的日子。
“大当家的,”一个穿掌柜袍的中年人凑过来,脸上堆着笑,手指着地上的木箱子,“这儿二十杆,全是崭新的洋货,您过过眼。”
刘浪斜瞥他一眼,眉峰挑起来:“二十杆?数不对吧。”
掌柜的干笑两声,手在袖管里搓了搓:“大当家的明见。剩下三十杆,得等银子到了位,咱们在湖面上约地方交割,到时候钱货两清,省心。”
走私的都精得很,不把鸡蛋放一个篮子里。
刘浪瞪了他一眼,语气沉下来:“哼,竟敢不信你浪爷的信誉?我看贵号也就这点气度。”
嘴上这么说,他心里门儿清——分批交货是道上的规矩,急不来。
他挥了挥手:“行了,今晚别走了,浪爷请你们吃酒。”
大钱岛是太湖群匪的粮袋子。
湖州是浙北粮仓,漕粮都打这儿过,加上岛周边的溶洞多,阴冷干燥,正好存粮。
各路水匪都得来这儿换粮,刘浪就这么被养肥了。
晚宴在溶洞里办。
石桌上摆着烤得冒油的羊肉,陶碗里倒着窖藏的老酒,香气裹着酒气,在洞里飘。
水匪头目们跟走私商人推杯换盏,吆喝声震得石钟乳往下掉灰。
而岛外的芦苇荡里,十几艘窄船正悄没声地划进。
船头像钉着块黑石头——周立春站在那儿,腰间别着小刀和手枪。
他身边的汉子,跟他一个模样,都是潘起亮手枪队的人。
陈林借了手枪队,却没让潘起亮来。
为了这事儿,潘起亮这几天叨叨个没完。
“周把头,到了。”一个干瘦的老船夫凑过来,声音压得极低,“前面水浅,船走不了了。”
周立春点头,转身后手一挥,所有人悄无声息地下船,穿着鞋子踩到了冰冷的湖水中。
汉子们踩着淤泥,深一脚浅一脚地挪。
淤泥没到小腿肚,每走一步都得拔半天。
一刻钟后,他们终于上岸。
这地方没法大规模登陆。
要不是有熟路的人带,茫茫芦苇荡能把人绕晕,最后困死在里头。
周立春只带了三十多人,全是会里的精锐。他们从这条隐蔽水道摸上岛,剩下的人则驾着船,把大钱岛团团围了起来——像撒了一张网。
溶洞里,刘浪喝得满脸通红,脑袋晕乎乎的。
洞内上横七竖八躺着醉倒的水匪,鼾声比打雷还响。
但他没全醉,还留了个心眼——岛上的关键位置,都派了人值守。
周立春蹲在暗处,把带血的匕首在水匪衣服上蹭了蹭,擦去血迹。
他冲身后几人比了个手势,继续往前摸。
前方有火光跳着,是水匪住的大溶洞。
但他没急着冲,只蹲在草里等——等主力登岛。
那些守码头的水匪,眼睛全盯着湖面,压根没料到有人会从背后摸上来。
没等他们喊出声,脖子就被抹了,悄没声地倒在地上。
很快,身后传来脚步声。
牛大力带着火枪队赶来了,黑黢黢的枪口对着溶洞方向。
总攻,在这一刻打响。
“砰!砰!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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