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立春做事极细。
他让人把大钱岛来来回回梳了三遍,草窠里、溶洞缝里都查遍,确保没漏一个水匪。
至此,淀山湖游击队彻底攥住了这座土匪老巢。
接下来的事还多:处理俘虏、清点水匪的存粮存银。
这地方也不能浪费,往后就是游击队的据点——要走明暗两线,总不能只有一个窝。
消息很快传到陈林那儿。
这意味着,接下来的计划能动了。
淀山湖入口,烂路港。
水面上飘着薄雾,风裹着水汽,吹得官袍下摆发皱。
陈林穿一身藏青官袍,站在码头边。
身侧是渣甸,高鼻梁上架着单片眼镜,手指无意识摩挲着怀表链。
吴健彰弓着身子跟在渣甸身后,比陈林矮了大截。
他的目光像淬了毒的针,直戳陈林的天灵盖——恨得牙痒痒,却不敢发作。
陈林像是后背长了眼,突然回头。
脸上挂着人畜无害的笑,眼神却亮得很:“吴掌柜的,本官可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帮你把价钱砍到五十万两。”
吴健彰拱手,指尖泛白,话里藏着刀:“那老夫在这里,谢过陈大人了。”
“哈哈!”陈林笑出声,拍了拍吴健彰的胳膊,“吴掌柜客气啥?咱们都是华族人,华人不坑华人嘛。”
渣甸听不懂华语,见两人聊得热络,眉头皱成疙瘩,伸手打断:“那些水匪呢?怎么还没来?”
陈林抬手,指了指河岔口:“渣甸先生,别急,您看。”
顺着他指的方向,一阵船桨划水的声音传来。
一支船队从河岔拐出来,船板上站着“水匪”,手里的武器五花八门——砍刀、长矛,还有几杆黑黢黢的火枪。
渣甸的眼睛突然亮了。
他一眼就认出了那火枪:褐贝斯。
英国人用了上百年的老伙计,枪托上的纹路他闭着眼都能摸出来。
他心里咯噔一下,暗自发誓:回去一定要查,到底是谁把褐贝斯卖给水匪的!
怪不得“快车号”会被劫,原来这些土匪真有火枪。
水匪的船有数十艘,为首那艘的船头,绑着个白人少年。
渣甸的眉头瞬间拧成结——是肖恩,他的儿子!
肖恩的嘴被破布堵着,眼睛瞪得溜圆,泪珠顺着脸颊往下淌。
一个半大青年,在小黑屋里关了个把月,这会儿见了熟人,哪能不哭?
交换俘虏很顺利。
装银子的船先靠岸,木箱打开,白花花的银子晃得人眼晕。水匪上前清点,确认数目对了,才挥手让渣甸这边的人过去。
等运银子的船驶出老远,水匪才松了绑,把肖恩、弗格森船长,还有几个水手推下船。
人都完好无损,可“快车号”没了。
水匪的头目隔着水面道:“说好了,只赎人,那船炸了!你们要的话,岛上还有些碎片。”
渣甸气得脸发白,拳头攥得咯咯响。
他盯着水匪的船消失在雾里,咬牙道:“我一定要给这些水匪,一个教训!”
水匪的船走后,渣甸转头盯着陈林,语气冷得像冰:“杰克,别忘了你的承诺。五天之内,我要看到这些水匪的尸体。”
吴健彰在后面张了张嘴,想补一句“别忘了我垫付的赎金”。
可他看了看渣甸的脸色,又看了看陈林的官袍,终究把话咽了回去——这里没他说话的份。
陈林脸上的笑没变,语气却稳了:“能看到肖恩少爷安然无恙,陈某也高兴。接下来的事,交给我们官府就行,渣甸先生尽管放心等消息。”
送走渣甸和吴健彰,陈林直接回了上海县城交差。
道台衙门里,宫慕久正坐在太师椅上喝茶。
听了陈林的回报,他“啪”地放下茶碗,哈哈大笑:“陈林啊陈林,你真是本官的福将!你那个朋友也不错——草莽里也能出英雄。现在国家多事,正需要这样的人出力。”
他顿了顿,手指敲了敲桌案:“那个巡检的职位,本官已经报上去了。之前的太湖巡检,尸位素餐,才让匪患这么严重,漕粮劫了一次又一次。这次本官上书巡抚衙门,把太湖一分为二,东侧划归淀山湖巡检司管。”
“你跟周立春说清楚,给我把太湖管好!我不希望再听到漕粮被劫的消息。”
陈林在心里暗骂:老狐狸。
宫慕久长得人高马大,常年练拳,胳膊上的肌肉能撑起官服,看着像个粗人,心思却比谁都深。
陈林靠他的运作得了官,可宫慕久从他这儿捞到的,只会更多。
他拱手,腰弯得更低:“大人,下官办事,您放心。”
“对了。”宫慕久突然想起什么,抬眼看向陈林,“上次你说的,在淀山湖设厘卡的事,研究得怎么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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