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林不知道,此时的书寓,多和书局、戏院挤在一处,看着文雅,实则是顶高级的妓馆。
妙香阁里的女子,靠弹唱昆曲、苏滩出名,接待的多是文人、商人、官员,是眼下最体面的高档社交地。
这地方门槛高得很。
客人得先“点唱”,再磨上好几回,才能拉近关系。
消费更是贵得吓人,普通百姓连门都摸不着。
顾家是湖州巨富,顾寿松才有底气常来这种地方。
陈林已换了身便装,跟在顾寿松身后。
门口几个看门小厮,扫了他一眼,只当是个跟班,连正眼都没给。
陈林却低了头,悄悄打量。
这几个小厮穿的长衫,竟然都是细布做的——比他身上的料子还好些。
进门是间大厅。
厅里摆着高档桌椅,靠里有楼梯通二楼雅间。
二楼还伸出来个不大的平台,该是姑娘们唱戏的地方。
顾寿松引着陈林上了二楼,推开一间大号雅间的门。
里面大圆桌旁,早坐满了人。吴云、顾福昌在,还有七八个穿锦袍的商人,正低声说着话。
“来来来,小陈先生,坐这儿!”顾福昌抬手指了指自己身边的空位,语气热络。
陈林快步走到两人跟前,身子一躬行了礼,声音恭敬:“见过恩师,见过顾先生。”
“陈林,这次快车号的事了了,在座的诸位,都得谢你啊!”吴云特意把声音提了提,让满座商人都能听见。
陈林心里门清,这位便宜老师,是在为自己站台。
“可不是嘛!要是洋人战舰真沿江上来,咱们这些人的生意,怕是都得停摆!”
座上商人纷纷附和,你一言我一语。
再看陈林的眼神,热得像看自家女婿。
陈林脸上挂着谦逊的笑,那股老成劲儿,远超他这年纪该有的样子。
“恩师,您过奖了。”他欠了欠身,“这事儿,全靠宫大人运筹帷幄,还有恩师您教导有方,我可没做什么。”
“哎,坐下听曲儿!”顾福昌摆了摆手,打断他的话,“今天你可有耳福,苹香姑娘嗓子刚好,今儿是她首次复出登台。”
陈林哪听过什么苹香姑娘?
但还是笑着点头附和:“那可太好了,得好好听听。”
他心里清楚,这些人满脑子都是钱,哪真懂听曲儿?不过是装装风雅罢了。
姑娘还没来,正好谈正事儿。
顾福昌是牵线人,先开了口。
他从怀里摸出一枚西班牙本洋,在众人眼前晃了晃——银元边缘的花纹,在烛火下闪着光。
这种银元,打大明时候就流进东南沿海了。
就算现在英吉利人成了海上霸主,跟华人做生意,还得用这种银元。
“这枚银元,就是小陈先生做出来的。”顾福昌举着银元,声音响亮,“今天把小陈先生请来,就是想让他跟大家伙儿说说,咱们为啥要做这门生意。”
陈林站起身,对着满座拱手,语气客气:“诸位前辈,都是经商的老手,小子今儿个班门弄斧,有说的不对的地方,还请诸位多担待,别见怪。”
这些商人都是人精。
早就琢磨过,跟洋人做生意时,洋人只收银元。
可换银元,只能去洋行或洋人的银行。
这中间,难免会被卡脖子。
那滋味,太难受了。
明明是咱华人的地盘,却处处要看洋人的脸色,哪有半点主场的样子?
但是这事儿,谁也没想出办法来解决。
因此,他们这会儿都支着耳朵,想听听这娃娃能说出什么道道来。
不过他们都知道顾福昌跟陈林合伙开了染坊。
新出的亮紫色染料,比市面上便宜两成,还能保证供货不断。
短短时间,就拿了几十万两白银的订单。
在座的谁不眼红?
也正因如此,当初顾福昌提议合伙办银行,这些人没半分犹豫,都赶紧凑了过来。
“诸位前辈,我先给大家讲个故事吧。”陈林顿了顿,故意卖了个关子,“这故事有点绕,大家别嫌烦。”
他就是要先勾起众人的兴趣。
果然,座上没人插话,都等着他往下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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