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苹香姑娘到……”
就在这时,一个小厮扯着公鸭嗓子在外面喊道。
大厅里顿时响起了欢呼声。
雅间的吴云、顾福昌等人也转头看向门口。
片刻之后,陈林就听见走廊里传来细碎的脚步声,轻得像猫踩在棉絮上。
接着,门帘被一只素手轻轻撩开——进来的姑娘,就是妙香阁的头牌,苹香。
陈林下意识坐直了身子,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她身上。
苹香穿一件月白色的软缎旗袍,领口和袖口绣着几枝淡紫色的兰草,针脚细得像春蚕吐的丝,在烛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旗袍的料子很软,贴在身上,刚好显出她纤细的腰肢,走路时裙摆轻轻扫过地面,没有一点声响。
脚上一双绣着白花的软底鞋,随着莲步,不时从裙摆间露出。
鞋尖微微上翘,衬得她的脚踝又细又白。
她的头发挽成一个松松的发髻,上面插着一支银质的簪子,簪子上坠着一颗小小的珍珠,走动时珍珠轻轻晃,偶尔碰到鬓边的碎发,透着股说不出的柔美。
脸上几乎未施粉黛,只在唇上点了一点胭脂,颜色像三月的桃花,不浓不艳,却衬得她的肤色更白,像是上好的羊脂玉。
她进来时,先是微微屈膝行了个礼,动作轻得像一片云。
抬头时,陈林看见她的眼睛。
那是一双杏眼,眼尾微微上挑,却没有一点媚态,反而透着股清亮,像含着一汪秋水。
苹香似乎也在看陈林,她轻轻垂下眼睫,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嘴角抿着一点浅浅的笑,不卑不亢。
“见过吴大人,陈大人,各位老爷。”她的声音很软,像浸了温水的棉线,轻轻落在众人耳朵里,没有一点尖细的刻意。
顾福昌虽然年纪不小,却也看直了眼,他笑着摆手:“不用多礼,苹香姑娘今儿唱段拿手的曲子,小陈大人还是第一次来。”
苹香点点头,走到屋角的琴边坐下。
她坐下时,腰杆挺得很直,却不显得僵硬,像湖边的芦苇,透着股柔韧的劲儿。
她先调了调琴弦,手指纤细,指甲修剪得圆润,指尖轻轻按在琴弦上,动作慢而稳。
调完音,她抬眼望了望窗外,将柔美的侧脸下颌线展现在众人面前。
陈林一时也看呆了。
再开口时,声音里多了点清润的调子。
唱的是一段昆曲《牡丹亭》里的“游园”,“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
她的声音不高,却能清清楚楚传到耳朵里,每个字都咬得准,转音时像流水绕着石头,柔得能化进心里。
唱到动情处,她的头轻轻点了点,眼睫也跟着颤,手上的动作也柔了,指尖在琴弦上滑动,像是在描摹着曲里的景致。
窗外的天光刚好落在她脸上,映得她的侧脸线条柔和,连鬓边的碎发都透着光。
陈林的注意力被完全吸引,不是因为苹香长得多惊艳,而是她身上的那股劲儿:不讨好,不刻意,唱曲时全神贯注,像是把自己融进了曲里,连带着这雅间里的兰香、檀香,都跟着她的曲子变得更静了。
一曲唱完,她抬手拨了拨琴弦,余音绕梁。
这才站起身,又行了个礼,声音依旧轻柔:“献丑了。”
顾福昌拍手笑道:“兰心姑娘的曲子,还是这么地道。”
她没多说话,只是浅浅笑了笑,目光扫过陈林时,又轻轻垂下眼,安静地站在一旁,像株默默吐香的兰草,不抢风头,却让人没法忽略。
陈林这才回过神,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茶已经凉了,可心里却因为刚才的曲子,暖烘烘的。
原来顾寿松说的“正经听曲儿的地方”,真不是虚话。
书寓里的伙食也不错,每样菜很少,但是都非常精致。
陈林今天跟着大佬算是涨了见识。
苹香只在雅间里谈曲儿,一楼大厅的客人却不断喝彩。
原来他们的身份偏低,只能听雅间露出来的音律。
有钱有势,就是好啊。
大事儿敲定,接下来谈的是一些细节问题。
苹香听到这些人谈话间露出的数字,动辄都是几百万两、数十万两。
哪怕她见过世面,也不免在心里惊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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