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大东家,您的酒菜,在下吃了。”
林黑虎抹了把嘴上的油,油光蹭在粗布袖口上,抬手抱拳道,“我们江湖之人,向来不绕弯子,您有吩咐,直说便是!”
他的手背糙得很,老茧叠着老茧,看上去像贴了层鳞片——这是常年练黑砂掌磨出来的硬茧。
林黑虎今年二十好几,生在粤省韶州。
他早年救过一个和尚,法号兆德。
这和尚是个武僧,传给他“黑虎十三式”,经铁砂淬掌打磨,硬是练出了铁砂掌绝技。
江湖人称“一掌镇南海”。
这段时间,他正好游历到江南。
吴健彰听了消息,立马让人把他请了来。
“林大侠,咱们都是粤省来的。”吴健彰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低,带着点委屈,“身在异乡,难免受本地人欺负。您义薄云天,求您出手,帮我们主持公道!”
这话听着可怜,林黑虎却不傻——多半是场面话。
他眉峰一挑,瓮声瓮气问:“不知是哪个这么嚣张?真当我粤省没人了?”
吴健彰立马接话,把陈林添油加醋说成沪上无恶不作的阔少,末了还补了句:“这陈林身边有个高手,身高九尺,凶神恶煞,擅使小刀,可以一当十,一般人近不了身。”
他故意把潘起亮搬出来,就是想激林黑虎的好胜心。
果然,林黑虎听完,脸色立马变了,先前的平静散得一干二净。
“吴大东家,这头我出!”他拍了下桌子,震得碗碟叮当响,“但不是报您这顿酒饭的恩,是为我粤人争口气!”
“好!林大侠!”吴健彰当即击掌三声。
门帘掀起,一个伙计端着托盘进来,盘上盖着红绸。
吴健彰一把掀开红绸,露出底下卷成条的银元,闪着白花花的光。
“这里有一百块洋钱,给林大侠置几身行头。您可别嫌弃。”
“不必了。”林黑虎摆手,语气斩钉截铁,“林某打架,从不要行头。”
他倒是条好汉,没要吴健彰的钱。
吃饱喝足,林黑虎当即跟吴健彰拱了拱手,转身就出了酒楼。
吴健彰看着林黑虎那铁塔似的身影越走越远,嘴角偷偷勾了起来,眼里藏着算计。
……
陈林在邱梦琪的别院待得久了些。
等他出门时,潘起亮几人早吃了饭回来,正靠在院外老树下聊天。
潘起亮鼻子尖,凑过来闻了闻,眯着眼问:“你去找女人了?”
陈林眼神往旁边飘,语气却硬邦邦的:“瞎胡说什么!我去见邱掌柜,人家邱掌柜是女人!”
潘起亮还是一脸怀疑,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陈林心里琢磨:得赶紧把潘起亮调走,让他去练兵。
这家伙没边界感,嘴巴又不把门,留在身边总不方便。
可转念一想,潘起亮虽然有些烦人,但是为人忠义,而且人高马大,武艺高强,不管是当肉盾还是当跟班,都让人踏实。
“你们去吃饭那功夫,我已经谈下几十万两的生意了。”陈林白了潘起亮一眼,又补了句,“以后少吃点,多练练——你现在还有腹肌吗?”
“当然有!不信你看!”潘起亮也不嫌冷,抬手就撩开上身的棉马夹,露出紧实的八块腹肌,还冲陈林挑了挑眉,一脸挑衅的笑。
他就这身腱子肉和武力值,是超过陈林的。
陈林感慨,为何人家长胖,多出来的也全是肌肉呢?
而自己这段时间也胖了些,但是一块腹肌都没有。
“走,咱们顺道去淀山湖看看。”陈林裹紧大氅,拉上兜帽,低着头,没几个人认出他来了府城。
从松江府城到淀山湖,乘快船,走水路大概也就一个时辰。
一路上,陈林见着好几批淀山湖船队的运煤船,黑沉沉的煤块堆在船上,压得船身往下沉。
现在的陈家湾,最费的就是煤炭。
炼焦厂的炉子,一天二十四小时没熄过火,红通通的火苗映得夜空都发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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