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嗨,杰克。”合信牧师的声音从教室门口传来,语气却没平时那么自然,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讲义的边角。
陈林转过身,脸上堆起笑:“合信先生,多谢您亲自来给学员授课。”
“有时间吗?一起喝口茶。”合信上前一步,眼神示意了下茶室方向。
他显然有话要单独说,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随意。
陈林点头应下。
两人并肩往茶室走,路过工棚区时,能看到颠地洋行的大楼主体已经完工,上三层中式建筑的脚手架上,工匠正忙着铺瓦片。
临时棚屋被重新改造过,新搭的木房宽敞又干净,木料都是沪上一建储备的,以后不用还能拆了当原材料,一点不浪费。
阳光透过茶室的木窗,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茶室的中间有一张长条桌,桌上摆着一套青花瓷茶具,墙角堆着几箱刚运到的西学书籍。
进了茶室,陈林亲自沏茶。
热水注入茶壶,茶叶在水中舒展,茶香慢慢飘散开。
合信看着陈林的动作,突然开口:“半年没仔细看,你又长高了,也壮实些了。”
他的目光落在陈林脸上——这少年的气质越来越像成年人,沉稳、老练,完全不像十三四岁的孩子。
陈林笑了笑:“我现在已经十五岁了。”。
“你最近在忙什么?很久没见你去教堂做礼拜了。”合信端起茶杯,指尖碰到温热的杯壁,语气带着点试探。
陈林这才想起,自己当初为了在租界立足,还假装过信徒。
后来去过几次礼拜,可假的终究是假的,没利可图,也没意思,便一心忙自己的事了。
他轻咳一声:“合信先生,我最近在筹划给您建教堂呢——您总得有座专门的教堂。”
这话显然骗不了合信。
他放下茶杯,脸色沉了沉:“听说你跟拉萼尼先生签了租界协议?”
“是啊。”陈林坦然承认,“您放心,弗兰西人给的租金是英租界的几十倍,权力却少得多,不会影响英吉利在这儿的利益。”
“我不是担心这个。”合信的脸色缓和了些,“这么大的事,你该跟巴富尔商量一下。”
“跟巴富尔先生商量?”陈林故作惊讶,“这是咱们清国自己的事啊。再说,我就是个跑腿的,真正做主的是宫大人。”
合信的眉头又皱起来,语气加重:“可巴富尔觉得你在这事上动了歪心思。”
“还有水匪的事——赎金都交了,你跟巴富尔、渣甸都保证过,会剿灭水匪,怎么到现在还没动静?”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你知道租界里现在怎么说吗?他们说你杰克就是个投机分子,所有麻烦都是你搞出来的。”
“什么?”陈林猛地抬头,眼睛瞪得溜圆,满是不可置信,“是谁在造谣?”
他指着自己的黑眼圈,语气急切,“您看我这眼睛,为了水匪的事,我好几天没睡好了。那些水匪手里有枪,还是你们英吉利的褐贝斯,官府那点人根本打不过。我这几天一直在协调调兵的事。”
合信看着他急切的样子,心里犯了嘀咕——难道巴富尔真的错怪杰克了?
他本就不像巴富尔那样心思深沉,见状语气软了下来:“你最好还是跟巴富尔解释一下,免得误会越来越深。”
“对了,你来找我,到底有什么事?”合信转移了话题,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陈林这才说起潘起亮的事,把对方在警察局的情况简单讲了讲。
“只是互殴的话,罚点款就行。”合信一句话,让陈林彻底松了口气——有合信这话,巴富尔那边应该不会出幺蛾子了。
两人刚沉默片刻,合信突然想起什么,眼睛亮了亮:“对了,伦敦医师协会给我回信了,他们想独家代理你的几种药。”
“独家代理?”陈林皱起眉,“合信先生,我只能给他们英吉利的独家代理。您也知道,我这儿的产量有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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