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牢的铁门还没关严,里头就传出杀猪似的号叫。
刑讯逼供,本是违律的。
可对那些证据确凿的案子,主犯要是死咬着不松口,不肯签字画押——
按《大清律例》,就能动刑。
唐仁只是个书吏,可刑名律令这档子事,他门儿清。
真给够权力,他去当县令,比那些光靠进士出身的酸儒强多了。
陈大人把这事交给他办,明摆着是考验。
更何况,今天这纰漏,他也有责任。
这些天,他守着厅衙,心思全扑在理那些乱成麻的户籍田亩上,眼皮子底下的龌龊事倒没盯紧。
这是对不起陈大人的信任。
所以这会儿见着宋瑞,他脸上的嫌弃藏都藏不住——
这家伙,该死!
宋瑞打小养尊处优,哪扛得住这个?
没半柱香的工夫,就哆嗦着签了字、画了押。
有了这份供词,再加上目击证人的证词,街上被砸得稀烂的烤炉、烧得只剩框架的小车,桩桩件件都能钉死宋瑞的敲诈勒索罪。
这罪名的量刑弹性大,往重了判能抵命,往轻了罚点钱也能了局。
就像潘起亮那样。
他的内伤还没好透,扶着瘸腿的林黑虎,慢慢走出租界法庭的大门。
合信牧师判了他俩,每人交五十银元罚款。
钱是来接人的老韩掏的。
“老韩,谢谢你啊,够意思。”潘起亮笑道。
韩忠信回头诡异一笑。
“哈哈,不用谢我,大东家说了,这钱从你的工资里扣。”
“什么?”潘起亮恼羞成怒,要不是扶着他的林黑虎,早就一个健步上前去揪住老韩。
于是他只能将怒火发泄到林黑虎身上。
“你这大坑货!打了老子,还得老子帮你垫罚款!”
林黑虎腿上裹着渗血的绷带,一瘸一拐,胳膊死死搭着潘起亮的肩,声音里也满是火气。
“你放心,”林黑虎喘了口气,语气硬邦邦的,“我林黑虎从不欠人情,这钱我会还。”
“还?”潘起亮嗤笑一声,挑眉看他,“你拿什么还?五十块银元啊——够寻常人干好几年的!”
“你少废话!”林黑虎瞪他,“这钱又不是你出的,是你们陈东家拿的。我会还他这个人情。”
说到这儿,他顿了顿,眼神飘了飘。
想起陈林给他治伤的事——腿上被捅了个大洞,就撒了点药粉,竟没烂。
才两天,伤口就开始长新肉了。
潘起亮好得更快,之前咳得撕心裂肺的内伤,现在看着跟没事人似的,也不咳嗽了。
那止疼药,潘起亮也吃了,效果真邪乎。
他琢磨着,要是打架前先吃了,说不定就不知道疼了,打起来更凶。
“你这一条瘸腿,再加上五十块银元,”潘起亮故意拖长了音,嘴角勾着坏笑,“我看你怎么还陈林。你要是敢赖账,我就往江湖上喊一嗓子,说你林黑虎是林老赖!”
林黑虎差点被这话噎得背过气。
好在这几天在牢里,潘起亮的碎嘴他已经听惯了,忍了忍,没发作。
“行了,别哔哔了!”他粗声粗气地说,“等我问清楚情况,就去找陈东家还债。”
“还?”潘起亮追问,脚步没停,“你怎么还?”
“要你管!”
“我当然要管!”潘起亮停下脚,腰杆挺了挺,“我是陈东家的护卫!”
“那……那我就去给陈东家当保镖!”林黑虎梗着脖子,眼神挑衅,“你打不过我,趁早让位!”
这话本来是想气气潘起亮,可话一出口,他自己倒愣了愣——
好像还真只能这么办。
他要是去收徒教拳,猴年马月才能凑够五十块银元?
听潘起亮说,给陈林当护卫,每个月能拿十块银元。
这么算下来,干上半年就能还清了。
“你还想抢我饭碗?”潘起亮急了,瞪着他,“你想给陈林当保镖,他还不一定收你呢!你就是那些粤商的狗腿子,之前助纣为虐,谁知道你哪天会不会背刺陈林?”
“不可能!”林黑虎嗓门陡然拔高,攥紧了拳头,“我林黑虎说话,一个唾沫一个钉!我说要护着他,就会用命去护!”
两人又走了半天,潘起亮要回建筑公司那边落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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