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林站在原地没动,鞋尖沾着街面的尘土,眼神冷得像初春的风。
张伦只能继续单膝跪地,石板硌得膝盖生疼,疼得他额头冒冷汗,却不敢挪半分——连指尖都绷得发僵。
“我记得我说过,”陈林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压人的劲儿,“城内摆摊,不可收取分文费用。”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周围看热闹的人群,语气沉了沉:“百姓要生计,但凡在城内摆摊的,家境都不宽裕。一个摊子背后,就是一个家庭的饭碗——为何不听?”
“大人!”张伦赶紧抬头,声音带着惶恐,“小的们这些天只巡逻治安,真的未曾收取分文费用!”
“巡逻治安?”陈林挑眉,指了指旁边碎成渣的烤炉,还有烧得冒黑烟的小车,“那这是怎么回事儿?”
他往前迈了一步,气场更冷:“当街勒索出摊费,还砸了人家吃饭的家伙——这算什么?说是当街抢劫,也不为过吧?你们干嘛去了?”
张伦额头上,豆大的汗珠“啪嗒”砸在石板上。
此时才初春,风里还带着凉意,他后背却已被汗浸湿。
“是……是小的疏忽了。”他声音发颤,头埋得更低。
“那还等什么?让本官动手吗?”陈林喊了一声。
张伦这才敢起身,麻利地抽出腰间大刀,朝着宋瑞几人冲过去——动作快得像怕晚了一步,陈林又变主意。
宋瑞和几个打手早被吓傻了,站在原地没动,眨眼就被按在地上,胳膊反剪着,疼得直哼唧。
“带回去交给唐仁,”陈林吩咐,语气没半点波澜,“跟他说,依律处理。等下我回衙门,就把处理方案交给我。”
张伦哪敢停留?
他现在只想离小陈大人远一些,赶紧挥手让手下押着人走,自己也跟着快步往外挪。
“张叔!你放了我啊!”宋瑞被押着走,还在挣扎,声音里满是慌急,“你忘了?我们还一起吃饭的呢!你忘了我爹给你的好处了?”
“给我闭嘴!”张伦回头,抬手就甩了宋瑞一个大嘴巴子。
巴掌响得脆生,宋瑞的脸瞬间红了一片。
宋家确实势大,可这位小陈大人,是随时敢拔枪的主儿。
他心里门儿清——自己要是敢徇私,小陈大人真能把他就地正法。
人家的后台,比宋家硬多了。
“我哥是朝廷命官!你们不能抓我!”宋瑞还在喊,声音都变调了。
张伦烦得不行,干脆解下缠脚布,揉成一团塞进宋瑞嘴里。
闷哼声从布团里漏出来,很快就远了。
宋瑞被押走,周围终于安静下来。
刚才围着看热闹的人,也偷偷往后退,慢慢散了。
一边是怕得罪官员,不敢多待;一边是急着回去传八卦——厅官现身街头,怒抓宋家衙内,这样的好戏,可不是天天能见到的。
另外,这位厅官也太年轻了。
上一次陈林去码头,冯把总和赵经历清了场,川沙堡里的人大多没见过他。
街头巷尾早有传言,说新来的厅官年轻英俊,待人仁义。
这传言不知道让多少大姑娘小媳妇儿动了心。
这会儿见了真人,大家更震撼——比传言里还年轻,气质也比寻常官员利落。
“阿忠,”陈林走到叶成忠跟前,脸上的冷意散了些,带了点笑,“可不可以到你家里坐坐?”
叶成忠跟陈林差不多大,却比陈林矮了一头。
他抬头看向陈林,声音还有点发紧:“大……大人,多谢救命之恩。”
说着,他就想跪下去。
陈林赶紧伸手扶住他,力道不轻不重:“不用谢我。反倒是我要给你道歉——是我没做好,没及时惩治这些恶霸,才让他们这么嚣张跋扈。”
他指了指地上的碎烤炉和烧着的小车,语气软了些:“你放心,今天的损失,我让厅衙补给你。这炉子也别要了,都碎成这样了。车子就扔在这儿,让它烧完吧。”
“嗯。”叶成忠点头,攥了攥衣角,领着陈林往家走。
“你读过书?”陈林边走边问,目光扫过路边的土坯墙。
“是的,读过四年,”叶成忠脚步没停,声音低了些,“跟着梅师傅学的。后来我爹生病去世,就不读了。”
“那你卖番薯,实在屈才了。”陈林皱了皱眉,“为什么不出去找点事情做?”
“我家里还有个幼弟,我娘身体也不好,”叶成忠低头看着脚尖,“卖番薯能留在川沙,方便照顾他们。”
两人一问一答,没走多久,就到了堡外的一个小村落。
这村子叫宋庄。
远远地,陈林就看见一座大宅院,红砖墙,黑瓦顶,院子前面还立着两座石牌坊。
在这年代,只有家里有人做官,才会立牌坊,用来彰显门楣。
陈林指了指那宅院,问叶成忠:“那是谁家?”
“那是宋员外家。”叶成忠声音压得更低,眼神也飘了飘,像是怕被人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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