詹姆斯指尖抵着木托,小心翼翼将通体黝黑的大家伙端在手里。
金属凉意透过棉布渗进掌心,他眯眼打量半晌,连陈林、珍妮在旁站着都忘了。
“杰克,这步枪是你做的?”他抬眼,指腹摩挲着枪身上凸起的部件,“上面这个是?”
“瞄准镜。”陈林指尖点了点镜片,声音透着几分笃定,“有了它,八百码外的目标也能打。”
“八百码?”詹姆斯眼尾一挑,立刻举枪将眼凑向瞄准镜。
可视野里一片模糊,他愣了愣,才想起这东西跟望远镜一样得调,又悻悻放下枪,目光落向枪管。
“没错,枪管是特制的。”陈林指尖敲了敲枪管,发出清脆的“笃笃”声,“这炉钢材出奇地好,可惜就炼了一炉。”
陈家湾的小炼钢厂,用的都是赣省小矿场的铁矿,品质时好时坏。炼出的钢材因合金成分不同,存在细微的差别。
偶尔能出一炉高锰钢或是钛钢,就跟捡着宝似的。
这根枪管的钢材,耐高温还柔韧,做枪管再合适不过。
当然,陈林这话也掺了点水分——他就是想让这把狙击枪听着更金贵些。
“这枪是后装的?”詹姆斯前倾身子,声音里多了几分急切。
“确实是后装。”陈林点头,指了指枪膛,“不过我改了气密性,枪膛材料特殊。子弹也是我做的黄铜弹。”
“帅!太帅了!”詹姆斯猛地攥紧枪托,指节都泛了白,“杰克,这礼物我太喜欢了,这次没白跑!”
他忽然压低声音,眼神往左右扫了扫,神秘兮兮道:“等下,我也有礼物给你。”
说完,三人并肩去吃晚餐。
珍妮安排的铜炉火锅,薄切的牛肉落了几十盘子。
陈林和詹姆斯吃得满头大汗,大呼过瘾。
吃完饭回到码头,这里依旧热闹。
风卷着江腥味扑在脸上,工人们扛着木箱来回跑,脚步声在石板路上撞得咚咚响。
水泥厂、促凝剂厂、炼铁厂的厂房早立起来了,黑黢黢的轮廓戳在暮色里,就等这批设备和技术工人到了开工。
码头上,拎着大包小包的洋人技师耷拉着肩膀,脸上的疲惫能拧出水来——这些都是颠地洋行从英吉利本土招来的技工。
他们来这儿,是要教华工熟悉流程,为此能拿五倍于本土的工资。
詹姆斯没往厂房走,径直领着陈林乘坐小船往江中心去。
一艘帆船泊在江心,帆布被风吹得猎猎响,离着还有几步远,陈林就闻见一股馊味混着汗味,直冲鼻腔。
“詹姆斯先生,你说的礼物在船上?”陈林皱了皱眉,声音压得低了些,“到底是什么?”
詹姆斯没说话,只掀开了舱盖。
昏黄的油灯在舱里晃,光线下,一双双眼睛亮得吓人,全直充满期待地盯着二人。
陈林扫了一眼,心猛地沉了沉——舱里挤着的都是难民,破衣烂衫挂在身上,露出的胳膊细得像麻杆,脸上的黄气盖都盖不住,馊味就是从他们身上飘出来的。
“这是……”陈林的声音顿了顿。
“他们都是我的爱尔兰同胞。”詹姆斯叹了口气,肩膀垮了些,眼底蒙着层哀伤,“爱尔兰闹大饥荒了,他们是逃出来的。”
“杰克,我需要你帮个忙。”他抬眼,目光里满是恳切。
“你说。”陈林没半分犹豫,语气斩钉截铁。
“我想让你收留他们。”
“怎么不去租界?”陈林追问。
“殖民地当局只给他们去美洲。”詹姆斯攥了攥拳,又补了句,“他们都来自同一家造船厂——我记得你说过,想建座船厂,他们能帮你。”
陈林确实有这打算。
江南不缺造船工人,可大多只会造内河沙船;闽省的工人会造海船,也都是福船那样的老样式,慢得像蜗牛。
他要的是西式快船,是能造蒸汽轮船的工人——这些人,正好补上了这块缺。
“好。”陈林点头,声音里没半分迟疑,“我这就安排小船,今晚就送他们去陈家湾。”
陈家湾是他的地盘,他说的算,把这些爱尔兰船工安排在那儿,短时间内绝不会出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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