厅衙食堂里,木桌擦得发亮。
唐仁站在桌旁,声音压得低,带着点焦急:“大人,两淮盐运使派了个人到下沙盐场,要我们今年年中必须上交五千担海盐。”
陈林刚夹起一筷子青菜,手顿在半空。
“什么?五千担?”他眉头猛地皱紧,语气里满是诧异,“之前不是说今年不用交盐了吗?”
之前借盐匪袭击的由头,已经上报盐运使衙门,免了一年的盐赋。
他本想趁这一年,好好改造下沙盐场——建晒场,把煮盐改成晒盐。
煮盐这工艺,早过时了。
晒盐工艺其实早有,没被用起来,主要是杂质太多。
但经陈林改造后,这问题早解决了。
要知道,制盐也跟化学沾边。
盐碱本就是化学原材料。
陈林的打算很明确:先改工艺,再提盐产量。
等天下乱了,就撇开朝廷自己干。况且他手里还握着造雪花盐的技艺。
等他的盐造出来,两淮的盐估计就没市场了。
就像后世普通家庭,谁还吃大盐粒子?除非腌咸菜。
可两淮盐运使之前都不管这边了,怎么突然又来这么一出?
“唐仁,两淮盐运使现在归谁管?”陈林放下筷子,指尖轻轻敲着桌面。
在他印象里,盐运使好像不归地方管。
唐仁对朝廷制度门儿清,立马躬身回话,语气笃定:“大人,两淮盐运使原本归巡盐御史管,直接听陛下诏令。但道光十年(1830年),两淮盐政裁撤,归两江总督兼管。”
他顿了顿,接着说:“此后,两江总督成了两淮盐运使的直接上级,各省盐官从盐运司往下,都得听督抚的。”
“两江总督不仅管江苏、安徽、江西三省的军民政务,还兼管两淮盐务,对两淮盐运使有统属权。”
陈林往嘴里扒了口米饭,嚼着却没半点味道。
“两江总督?”他低声重复,眼神沉了沉。
“难道是有人通过璧昌来对付自己?”
他之前运作官职,全靠宫慕久,没绕开他去攀附江苏巡抚或两江总督。
现在看来,这步棋走得并不明智。
他把自己和宫慕久绑得太紧,可宫慕久说不定早有了新选择。
“唐仁,上半年的漕粮什么时候起运?”陈林突然话锋一转,问了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
“回大人,五月份起运。现在是四月,还有一个月。”唐仁连忙回话,以为陈林在担心川沙厅的漕粮上报,又补了句,“咱们厅的免税期到了,今年要筹集五千担粮食,下官觉得问题不大。”
可陈林心里另有打算。
“唐仁,下沙盐场那边,你跑一趟,看看晒场的建设进度。”他语气放缓,条理清晰,“要是赶不上,就组织人手先煮一批盐上交。”
“是,大人。”唐仁躬身应下。
陈林没打算在盐业上跟上面翻脸。
很明显,这是个坑。盐业是朝廷的钱袋子,沾了盐业的事,没一件是小的。
现在还不是翻脸的时候。
这边陈林吃着午饭,上海县衙里,吴健彰也正陪着客人。
他的餐桌摆着四菜一汤,青瓷碗碟透着精致。
客人是番禺怡和行的掌柜伍绍荣。
伍家在鸦片战争前,是十三行的行首。
现在租界的怡和洋行,原先叫渣甸洋行。
为了借伍家怡和行的名声,才改了名。
由此可见,伍家在粤商里的影响力有多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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