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租界的法餐厅里,银质刀叉泛着冷光,烤鹅的油脂香裹着红酒的醇香,漫在雕花窗棂间。
巴福尔指尖捏着水晶杯柄,杯沿碰向拉萼尼的杯子,发出清脆的响声。
“希望这杯酒,能化解我们之间的误会。”他语气放缓,眼底藏着几分试探。
拉萼尼嘴角抿成直线,杯沿只沾了沾唇。
“但愿吧。”声音平得像结了冰,目光扫过盘中的牛排,刀叉没动。
他至今认定,那水雷的事是英国人搞的鬼。
除了英国人,谁还有这本事?
清国人绝不可能。
要是他们能造水雷,几年前的战争里,摆上几十颗,英国舰队压根进不了长江口。
巴福尔早解释过好几次,也知道拉萼尼不信。
他放下酒杯,指节蹭了蹭桌布,岔开了话头:“拉萼尼先生,听说你们给杰克卖了不少武器。”
拉萼尼眉梢一挑,眼底浮出不屑,叉子往盘里一戳:“那又怎么样?你们不也在暗地里给清国人送武器?”
巴福尔身子坐直,脸色沉了沉,酒杯重重搁在桌上:“杰克野心太大。你看他做的事,和清国商人根本不是一路人。”
“怎么就不是一路?他不也是清国人?”拉萼尼反问,语气里带着点嘲讽。
巴福尔摇了摇头,指尖敲了敲桌面:“不一样。你不知道,一年多前,他还是个渔夫的儿子,几乎无家可归。可现在呢?租界开公司,外面建工厂,突然冒出来那么多发明,还跟颠地洋行合开了银行。”
他顿了顿,声音压了压,“现在说他是租界最大的商人,也不为过。”
“那只能说明他有本事,或者运气好。”拉萼尼嗤笑一声,切了块牛排塞进嘴里。
“不,拉萼尼先生。”巴福尔往前倾了倾身,眼神郑重,“杰克的学习能力太强了。照这速度,他会成为我们在远东最大的对手。而你现在,是在给对手送武器。”
他指节攥了攥,“这无疑是补了他们的短板。你也不想,最后冲突爆发,我们的对手拿着我们的武器,来对付我们吧?”
话已经说得够明白,可拉萼尼只觉得巴福尔别有用心。
他放下刀叉,掏出手帕擦了擦嘴:“巴福尔先生,你们英国人都喜欢危言耸听?”
“清国人落后,是因为他们人种愚昧。就算拿了我们的武器,也威胁不到我们。”为了证明自己,他抬了抬下巴,“当初美洲的印第安人,不也得到了火枪?可他们打得过白人吗?”
关于这一点,两人都清楚,英国人拉拢印第安人对付法国人。法国人同样如此,他们都给印第安人送武器。
可是呢,这几乎导致了印第安人的灭绝。
巴福尔喉结动了动,没再争辩:“好吧,那我们说另外一件事。”
拉萼尼心里冷笑——想拦着法兰西人赚钱?
没门。
英吉利人能卖烟土,法兰西人卖点军火,算什么?他抬了抬眼:“你说吧。”
“关于清国人设海关的事。”巴福尔身子往后靠了靠,手指交叉放在桌上,“我希望我们两国立场一致。这海关,最好捏在我们自己人手里,起码也得三国共管。”
拉萼尼这次没反驳,指尖摩挲着杯壁,点了点头:“我会从法兰西的利益出发。只要不违我们的利益,我会配合你们。”
“好。”巴福尔松了口气,语气缓和下来,“我们坚持的方案,肯定对两国最有利。”
……
巴福尔心里还是失望——没说动拉萼尼一起遏制陈林。
但也没关系,法兰西人不出面,他们英吉利人自己来也行。
不就是个华商?
只要他在英租界,巴福尔有的是办法对付。
当初能让陈林留在租界,现在就能把他赶走。
顾家花厅里,青瓷茶具摆得齐整,茉莉茶香飘在空气里。
陈林带着苏黑虎走进来的时候,那些浙商早已经入了席。
见了陈林,他们齐刷刷从座位上站起来,脸上堆着客气。今时不同往日,陈林早成了浙商的主心骨。
“陈大人。”
“陈大人。”
声音此起彼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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