租界,林梦绣坊旗舰店。
落地玻璃窗擦得锃亮,街道上的行人能一眼望进店内。
这样的店面,还是头一家,从外到里都透着新意。
丝绸的柔光、绣线的亮泽,在午后的阳光下铺展开,晃得人眼晕。
五六个少女在店里忙活。
她们穿着收腰旗袍,领口绣着细碎的兰花纹,动作轻捷。
年纪都在十七八岁,脸蛋透着嫩红,笑起来时嘴角有浅浅的梨涡,让这满是绸缎的店铺多了几分活气。
后间的裁缝室里,刘丽华躺在藤摇椅上。
藤条被压得微微作响,她眼帘轻合,呼吸匀净。
自从接手了庙帮那群孩子,她夜里总往外跑,白天只能靠这片刻小憩补精神。
“掌柜,掌柜……”
阿玲的声音慌慌张张,像颗小石子砸进平静的房间。刘丽华猛地睁开眼,眼底还有几分惺忪,却没半分不悦,只坐直身子问:“阿玲?怎么了?”
“外面来了位客人,太挑剔了!”阿玲噘着嘴,手指绞着衣角,语气里满是嫌弃,“他看了三圈,说我们摆的衣服都不上档次,我跟他解释,他还不耐烦。”
开店哪能没难缠的客人?
刘丽华理了理衣襟,起身往前厅走。
刚拐过屏风,就见一个中年男人在店里转悠。
他穿一身暗纹马褂,领口镶着银边,脚上的皮靴擦得能映出人影。
举手投足间透着贵气,一看就是常年养尊处优的富商。
刘丽华脸上堆起笑,步子稳当地上前:“这位先生,不知您要定制什么衣服?”
男人转过身,原来竟是伍绍荣。
他目光扫过刘丽华,眼睛倏地亮了——这姑娘看着干净,没有大家闺秀的死板,也没有风尘女子的艳俗,像巷口邻家的姑娘,却多了几分沉稳。
“我要定制洋装。”伍绍荣的声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指了指橱窗,“不过你们摆的这些,太不上档次了。”
刘丽华心里咯噔一下,没露在脸上。
她这店走的是奢侈品路线,面料都是顶好的真丝、呢子,洋装更是请了伦敦来的师傅操刀。
整个沪上,没几家能比林梦绣坊更讲究。
她压下不快,语气依旧平和:“先生,您想要什么档次的?我们有最好的面料,也有最好的师傅。”
伍绍荣笑了,嘴角勾起一抹玩味。
他冲身后的跟班抬了抬下巴,跟班立刻递上一张丽如银行的支票和一支钢笔。
伍绍荣接过,笔尖在纸上顿了顿,写下“壹仟”两个字,墨迹未干就递过去:“按这个价钱做一身。”
一千银元。
做十身最顶级的洋装都够了。
伍绍荣等着看刘丽华惊讶的样子——寻常姑娘见了这么多钱,早该眼睛发直了。
可刘丽华只是伸手接过支票,指尖碰了碰纸面,神色淡然得很。
她轻飘飘地说:“好的,先生,没问题。您什么时候来取?”
伍绍荣愣了愣,意外得很。
这姑娘见了这么多钱,竟然一点反应都没有?他定了定神,问:“最快什么时候能做好?”
话出口,才发觉自己不过是想多跟她聊两句。
“五天。”刘丽华答得干脆。
“好,那我五天后来取。”伍绍荣的态度软了些,语气里多了几分绅士味,“敢问姑娘贵姓?”
“免贵姓刘。”
“刘姑娘很会做生意。”伍绍荣打量着店里的装修,雕花的木柜、挂着的绣品,都透着巧思,“这店是你自己开的?”
刘丽华点头。
这店确实挂在她名下——邱梦琪处境不好,苏家的人盯着苏记的铺子,想把她赶出去。
她用刘丽华的名义开店,也是给自己留条后路。
“不错,不错。”伍绍荣又夸了两句,目光在刘丽华脸上停留的时间长了些,“这店的装修,是你自己想的?”
刘丽华心里警铃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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