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林指尖还沾着红酒的凉意,目光从窗外的江景收回,落在詹姆斯脸上,语气沉了沉:“詹姆斯先生,我想问你,你是想要拯救爱尔兰,还是仅仅想要拯救你的家人?”
詹姆斯握着酒杯的手顿了顿,眉头拧起,眼神里带着几分疑惑:“有什么不同?”
“差别大了。”陈林往前走了两步,指尖轻轻蹭过落地窗的玻璃,留下一道浅痕,“如果仅仅要拯救家人,办法很多,风险也小。我们只要准备好两艘远洋备用船,再给你配些人手,足够了。”
他转身望向黄浦江,码头的渔火星星点点,在黑夜里忽明忽暗,映得他眼底也晃着微光:“但你要是想拯救祖国,难度就翻了倍——你要跟现在世界上最强大的国家,不列颠王国,正面对上。”
珍妮把高脚杯往桌上一放,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轻响。
她坐回椅子里,胳膊撑着桌沿,下巴抵在交叠的手上,脸色沉沉的,没说话。
她从没去过不列颠,就算顶着颠地的姓氏,对那个国家也半分认同感都没有。
所以陈林说这些话时,根本没避着她。
她只是生气陈林为何在怂恿詹姆斯先生冒险。
詹姆斯沉默了片刻,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语气松了些:“杰克,你不妨说说你的计划。我没什么大志向,也不想做救世主。”
“爱尔兰离天堂太远,离不列颠太近。”陈林轻声道。
詹姆斯猛地抬头,眼里闪过一丝认同,重重点头:“这话没错。就是因为离得太近,我们才会被吞并,连一点独立的希望都没有。”
“所以要救爱尔兰人,上策是大量移民海外,建一个新的海外国家。”陈林走到桌边,指了指桌面上摊开的世界地图,指尖点在美洲大陆的位置,“就像米国那样,离得远了,反抗起来也更容易。”
詹姆斯盯着地图,眉头皱得更紧,摇了摇头:“这太难了,杰克。现在世界上已经没有无主之地了。”
“无主之地是没有,但很多地方,不列颠的控制力很弱。”陈林的指尖从美洲滑到澳洲,“比如米国,比如澳洲。要是我是爱尔兰的领袖,就会有组织地迁人口过去,先形成人口优势,再找机会独立建国。”
詹姆斯往前倾了倾身子,眼里多了几分急切:“你说了上策,那中策和下策呢?”
“中策,是在爱尔兰本土组织反抗运动,激发底层人的民族情绪。”陈林顿了顿,语气加重了些,“但必须避开本土贵族。”
“避开贵族?”詹姆斯一下子坐直了,语气里满是不解,“杰克,你要知道,就算是不列颠统治爱尔兰,也得靠着那些贵族帮忙。”
“就是因为这样,才要避开。”陈林的手指在地图上敲了敲,“你们的贵族,妥协性太强。你想想当年的苏格兰人,就该明白。”
华莱士的故事,詹姆斯从小就听过。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只是眼神暗了暗。
“好了,下策你不用说了。”詹姆斯抬手打断他,语气里带着几分疲惫,却又透着感激,“杰克,谢谢你为我想这么多。也许我回去后,很快就能找到哥哥一家,然后带他们回这里。”
说完,他转身走向珍妮,声音放软了些:“珍妮,我走了之后,有事就跟杰克商量。他现在不只是我们的合伙人,更是能靠得住的大树。”
珍妮撇了撇嘴,拿起桌上的银叉拨弄着餐碟里的水果,语气带着点嗔怪:“就他?整天见不到人影。你走了,还不是我一个人扛所有事。”
陈林摸了摸鼻子,脸上有些发烫,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詹姆斯看向陈林,眼神变得郑重:“杰克,不管颠地洋行以前是谁的,现在是咱们三个人的心血。我知道你自己的公司做得大,但还是希望你能多上心,把洋行做得更好。”
“放心,我会的。”陈林点头,语气肯定。
他转向珍妮,眼里带着几分提议的意味:“其实咱们可以成立职业经理人队伍,让洋行的运作更科学。这样珍妮小姐以后也不用那么辛苦。”
珍妮抬了抬眼皮,语气里带着点怀疑:“说得容易,职业经理人哪有那么好招?”
“这个我擅长。”陈林笑了笑,语气里透着自信,“詹姆斯先生回去后,我帮你搭建新的管理体制。”
立华实业的管理模式,本就是他从后世搬来的。
成熟的体系里,人事、绩效、业务、项目都分得清清楚楚,职员等级分明,分工明确,就像治理一个小国家似的。
有了这套体系,公司的掌权人就能从繁杂的琐事里脱出身来。
詹姆斯终究还是要走的。
但他也没彻底不管颠地洋行。
回爱尔兰时,他会顺路经过不列颠岛,去本土的分部整顿一番,顺便利用那里的资源帮自己回国。
陈林望着詹姆斯的背影,心里暗忖:要是这家伙能硬气点,真在大英帝国背后烧一把火,倒也有意思。
……
番禺,花县,官禄??村。
洪家的堂屋里,八仙桌上摆着三碟菜:一碟炒青菜,一碟腌萝卜,还有一碗寡淡的豆腐汤。油灯的光昏昏黄黄,照得满屋子的人脸色都沉沉的。
洪仁坤的叔父洪德海,手指敲着桌沿,声音里满是焦虑:“阿坤啊,别折腾了!再这么下去,整个洪家都要被你拖垮!”
洪仁坤坐在对面,脊背挺得笔直,眼神里带着股不服输的倔强:“阿叔,我读了这么多年书,不是愚笨之人。可为什么屡试不第?是这世道变了!普通人只能任人宰割,想靠耕读壮大洪家,根本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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