租界,颠地洋行。
大厅空荡,阳光从高窗斜切进来,落在地板的积尘上。
理查德??颠地站在当中,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西装袖口,浑身透着不自在。
靠伍绍荣搭手,他总算招了些人,让这家空壳子洋行开门营业。
此刻,那些新招募的职员正弯腰在库房里翻查,木柜开合的吱呀声在空厅里回荡。
一个戴圆框眼镜的职员直起身,手里攥着空账本,声音发紧:“理查德大班,公司的财务室里——一分钱都没有。”
另一个职员紧跟着附和,头垂得更低:“账目……也不见了。”
话音刚落,门口传来脚步。
一个学徒模样的小子探进头,语气怯生生的:“先生,颠地先生的护理师来了。”
门被推开,一个胖乎乎的妇人迈进来。
她穿深色围裙,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走到理查德面前站定,眼神像秤砣似的压过来。
“我认识你,理查德。”妇人开口,声音又沉又硬,脸上没半点笑,“上次见你的时候,你还穿着开裆裤,跟在老颠地先生身后跑。”
理查德皱紧眉,往后缩了缩肩:“你是?”
“我跟了老颠地先生几十年,”妇人下巴微抬,语气没松半分,“现在你接管洋行,往后的开支,是不是该从你这里要?”
理查德喉结动了动,强撑着摆起大班架子:“夫人,你做好自己的事情就行。”
胖女人嗤笑一声,双手叉腰:“没问题。但我要今年的伙食费——以前小姐都是每天给我当天的花费,现在总不能断了吧?”
洋行里的人早撤空了,就这女仆留着。
毕竟老颠地还躺着,得人24小时照看。
理查德盯着妇人紧绷的脸,终是叹口气,朝旁边的职员递了个眼色,让人给了钱。
到现在为止,他一分钱都没得到,反倒是倒贴了不少。
可麻烦没停。
又一个职员气喘吁吁跑进来,额角挂着汗:“大班!工厂那边的工人全都撤走了,仓库也被那些人建筑公司的人封锁了!他们说……说要咱们把大楼的建设费用结清,才让进仓库!”
伍绍荣跟在理查德身后,背着双手。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像在冷眼旁观,可眼底藏着震惊——洋行被突然封锁,里面的人居然能带着东西顺利撤离;还有陈林那边,反制的速度快得超出预料。
他们现在看似攥住了颠地洋行,实则手里只有个空壳子。
洋行最值钱的,是仓库里那些货;至于那几座工厂,连投产都没投产,半分价值都创造不了。
理查德转过身,声音带着慌乱:“伍先生,您看现在怎么办?”
他本就是颠地家族里的小角色,在伦敦靠着营业部的死工资过活,没半点真本事。
这次能来东方,全靠伍绍荣搭线。
如今出了乱子,他早没了主意。
伍绍荣拍了拍他的肩,语气平稳:“不要慌。你现在是这家公司的大班,有诉求,就跟租界讲。领事馆不就是为你们这些洋行服务的吗?”
……
租界壹号,陈林的办公室里,窗户开着,风把桌上的文件吹得微晃。
黄润棠推门进来,脚步轻快,脸上带着几分雀跃。
“陈先生,所有人都转移出来了。那些洋人员工,我给他们放了假,让他们先回去了。”
陈林从文件堆里抬头,嘴角勾了勾:“好,老黄,你干得不错。当初我建议珍妮提拔你,果然没看错人。”
这话让黄润棠眼睛亮了,腰杆都直了些,语气里带着感激:“全靠陈先生您提携。当初还是我跟着詹姆斯在街上遇到您,没想到就结了善缘,您可是我的贵人啊!”
“还要麻烦你多盯着点,”陈林指尖敲了敲桌面,语气放缓,“有什么消息,及时告诉我。”
“好的,陈先生!”黄润棠点头应下,可眉头又轻轻皱起,语气里带了点担忧,“就是……仓库那边会不会出什么意外?”
陈林笑了,拿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眼神里透着笃定:“咱们就等着那边出事情。不出事情,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出牌了。”
……
川沙城南码头上,风裹着水腥味吹过来,浪花拍着岸边的石头,发出哗哗的响。
一艘小船慢慢靠岸,船身晃了晃,几个穿长衫的精壮汉子跳下来,动作利落。
他们的长衫看着宽大,却掩不住底下结实的身型,袖口微微挽起,露出有力的手腕。
随后,一个老者踩着木板走下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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