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林与巴富尔第一天的谈判并没有结果。
但是巴富尔承诺撤走仆从军连队,陈林也让工人解除了对租界的封锁。
第二天,谈判继续。
晨光透过百叶窗,在桌面上投下细长的光影。
就在双方刚落座时,门外突然传来脚步声——一个不速之客到了。
来人是吴健彰。
他穿着一身崭新的官袍,顶戴花翎擦得锃亮,显然是有备而来。
吴健彰径直走到桌前,将一份文书拍在桌上,语气带着几分傲慢:“陈大人,这是总督大人的手令。今后与租界的外交事宜,全交给我上海县来办。”
他在这个关键时刻出现,无疑是给巴富尔添了助力。
你陈林之前不是挺牛气?
顶着清国政府与租界外交全权代表的名头。
现在把你这身份拿掉,你说的话就不算数了,还谈什么?
吴健彰心里暗爽,可没料到陈林不按套路出牌。
“吴大人?久仰了。”陈林脸上挂着笑,抬手拱手打招呼,语气听不出半分波澜。
这一下,吴健彰和巴富尔都愣了。
尤其是巴富尔,他跟陈林打过不少交道,太熟悉陈林这种胸有成竹的微笑了——每次陈林露出这种笑,准没好事。
陈林指了指旁边的空位,做了个请的手势:“吴大人,我跟巴富尔先生谈的是生意上的事,不是国事。您要是想旁听,也没什么不可以。”
吴健彰下意识看向巴富尔,两人眼神交汇,都透着无奈。
陈林这脑子转得也太快了,一下子就破了他们的局。
事涉洋行,确实是民事问题。
吴健彰清了清嗓子,语气沉了几分,故意拔高姿态:“陈大人,朝廷向来主张以和为贵,我大清乃是礼仪之邦。听说你挑动租界工人封锁道路,这种行径,对天朝形象损毁严重。以后可不能再做了,不然朝廷就要出手处理那些刁民。”
这话明摆着是胳膊肘往外拐,帮着洋人说话。
陈林早有预料——汉奸嘴里,还能说出什么好话?
“吴大人,我之前跟巴富尔先生说过了,这都是误会。”陈林语气平和,看似退了一步,“只要租界按律法处理那个开枪的士兵,给咱们工人一个交代,这事儿就算了。”
他心里清楚,这让步也是无奈。这些工人都是地方百姓,户籍都在地方上。
要是朝廷真追究起来,肯定会给他们添麻烦。
洋人只要不动武,就奈何不了工人;可大清自己的官府,有的是阴招对付百姓。
……
另一边,李星元已经到了上海县城。
这座圆形的县城,河道纵横,水路四通八达。
他乘着乌篷船进入县城,船桨划开水面,溅起细碎的水花。
船刚停在肇嘉浜的一处码头,远处就传来噼里啪啦的鞭炮声,混着喧闹的人声,扑面而来。
李星元走下船,望着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群,忍不住感慨:“这上海县城,还真是繁华啊。”
昨天晚上,他住在陈家湾学堂,跟沈若之聊了很久,大多是关于新学的话题。
李星元对新学并不排斥——只要新学还坚持儒家基本思想,不管怎么改良,本质上还是儒学。
他是经世派读书人,讲究实用,跟那些死守教条的腐儒不一样。
沈若之拒绝进他的幕府,执意留在川沙教书,这份气节就让李星元很感动。
连带着,他对陈林的印象也好了不少。
不过他没急着见陈林,而是在第二天早上,带着沈若之一起去了上海县城。
这里是道台衙门的所在地,也是租界的毗邻之地,最能看清局势。
“恩师,上海县城连接租界,富商云集,贸易发达,确实是繁华之地。”沈若之跟在旁边,语气恭敬。
李星元笑着点头:“咱们一起去看看新店开业,沾沾喜气。”
他这次下来,本就有访查民生的目的,正好借这个机会多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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