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成忠凑在陈林耳边,把银行门口的动静说清楚。
陈林听完,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脸上没半分慌色,反倒勾了勾唇角:“走,去天台看看。”
天台风大,吹得衣角翻飞,猎猎作响。
陈林扶着水泥栏杆往下望,立华银行门口的队伍已经排得整整齐齐,没了刚才的喧闹。
有人手里捏着号,安安静静地等,偶尔跟身边人低声说两句,神色都松快了不少。
能兑到钱,谁还愿意闹?就算人群里有两三个想挑事的,扯着嗓子喊了两句,也没人应和,最后只能悻悻地闭了嘴。
陈林视线扫过人群,声音平静:“这对我们不是坏事。挺过这轮挤兑,往后客户只会更信咱们。”
叶成忠站在一旁,看着楼下的景象,心里也松了口气。
他知道陈林手里有底气——小刀会的银子还在,吴健彰那五十万两赎金没动,大钱岛缴获的银子也在。
这些钱铸造成银元,足足有一百多万块。
就算陈林花钱再快,一时半会儿也用不完。
更何况,手下的药厂都是回款快的产业,根本不愁现金流。
“老师,这就是您说的,机遇总跟危机绑在一起吧?”叶成忠转头看陈林,眼神里带着佩服。
陈林点点头,目光望向远处的租界,语气沉了些:“是啊。就像咱们华族,现在看着危机四伏,可说不定,这就是腾起的机会。”
“可老师,”叶成忠眉头皱起来,语气里藏着担忧,“吴健彰跟洋人勾结,他又是上海县令,咱们以后的处境……怕是不好办。”
陈林摇了摇头,指尖在栏杆上顿了顿,眼神锐利起来:“不用怕。只要他们还讲规矩,咱们就按规矩来。要是他们不守规矩,大不了鱼死网破——到时候,就看谁有破釜沉舟的勇气。”
他侧过身,看着叶成忠,语气郑重:“阿忠,你要记住,商场跟战场一样,治理公司也跟治国没差。”
叶成忠愣了愣,随即笑了:“老师,我有时候真纳闷,跟着您到底是学经商,还是学治国理政。”
“都说了,这两者是相通的。”陈林笑了笑,语气松了些,“我其实教不了你什么,也不擅长这个。你是聪明人,多看看,多听听,自然就懂了。”
话音刚落,通向天台的楼梯传来一阵轻盈的脚步声。
刘丽华穿着一身白裙,裙摆被风吹得晃了晃,急匆匆地走了上来,额角还带着点薄汗。
“丽华?”陈林有些意外,“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让你在陈家湾待着吗?”
刘丽华挺了挺胸,眼神里带着点倔强,语气却软了些:“怕什么?本姑娘什么风浪没见过?”
她顿了顿,从口袋里掏出张纸条,“有几个消息要跟你说。”
“沈校长说,上面来了个大人物,从江宁城来的,让你多注意点。”
“江宁城的大人物?”陈林挑了挑眉,手指捏着下巴,若有所思。
“嗯,我今天见着了。”刘丽华点头,语气肯定,“他带着沈校长去上海县城了,年纪挺大的,看着像个教书先生,可跟在他身边的随从,一看就是练家子,眼神特别利。”
她皱了皱眉,语气里带着点抱怨:“沈校长也真是的,话都没说清楚,就含糊了几句。”
“他是故意的。”陈林笑了笑,语气淡定,“沈若之是想让咱们正常行事,别刻意应付。”
他心里其实已经有了些猜测,只是没说出来。
刘丽华接下来的话,恰好印证了他的猜测:“还有个消息,上海县城里,宫慕久被人押走了,不过没说是什么原因。现在道台衙门已经关了门,没人敢靠近。”
她看着陈林,眼神里满是担忧,语气也软了:“陈林,这事儿……会不会牵连到你?”
陈林摇了摇头,眉头微蹙,语气坦诚:“不知道。”
他心里其实没底,可直觉告诉他,这事儿应该牵连不到自己。
理由很简单——要是把宫慕久亲近的人看成一个圈子,那他陈林手里握着的是枪杆子。
上面要动宫慕久,肯定会先想法子控制枪杆子。
沈若之没透露那位大人物的底细,要么是不方便说,要么就是在暗示他:他做的那些事,没犯那位的忌讳。
现在能做的,只有等。
大人物都喜欢牵着别人的鼻子走,他作为“地主”,被动一点也没啥,该给的情绪价值,总得给足。
刘丽华顺着他的目光往下看,指着银行门口的队伍,语气里带着点狠劲:“刚才路过,我看到那里面有几个故意闹事儿的,要不要我去把他们揪出来?”
陈林摆了摆手,语气笃定:“不用。你去揪他们,反倒中了他们的计。”
那些人都是些泼皮无赖,就算抓了,也问不出什么有用的。反倒他们会当场撒泼耍赖,把事情闹大,倒显得银行理亏。
“让他们兑就是了。”陈林笑了笑,眼神里满是自信,“咱们还省了几个月的利息。过不了多久,他们还是得把钱存回咱们银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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