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县城的风裹着尘土,刮得道台衙门的旗杆呜呜响。
吴健彰派去的人就守在衙门外的老茶馆里,眼都不敢眨。
宫慕久被带走的消息,他第一时间就知道了。
吴绍荣还在上海县衙。
他往县令的太师椅上一坐,手里把玩着县令的大印,跟在自己家一样自在。
书房里,烛火跳动。
新任捕头吴珲躬着身,声音压得低:“那个铁良辞职了,大人。”
吴健彰手指在桌案上敲了敲,眼神冷了几分:“不能就让他这么走了。这人留着,终究是个麻烦。你知道该怎么办?”
“是,大人。”吴珲躬身应道。
就在这时,门外就传来脚步声。
吴健彰抬头,见是吴绍荣,赶紧起身,脸上堆起笑。
“吴珲,你下去吧。”他挥了挥手。
吴珲刚走,吴绍荣就凑过来,声音里带着兴奋:“行首,宫慕久完蛋了!看来壁昌大人已经行动了。咱们……”
“你说的是五十万两白银的事吧?”吴绍荣话没说完,伍绍荣就打断了他,眼神沉了沉。
“是啊行首!”吴健彰往前凑了凑,声音都发颤,满是焦急,“苏松太道的位置已经空了,咱们得尽快筹集银子啊!”
能不急吗?
这位置空出来,不知道多少人盯着。万一再来个关系更硬的,把位置抢了,他们之前的功夫就全白费了。
伍绍荣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慢悠悠道:“你有几分把握?五十万两,可不是个小数目。”
吴健彰身子一挺,语气带着笃定:“行首,我的这个县令,就是人家给的。您说,我该不该相信对方?”
伍绍荣放下茶杯,叹了口气:“看来,只能走这一步了……”
原本以为能借英吉利人压制陈林,没成想,英吉利人反被陈林将了一军。
现在租界里,建筑工地全停了。脚手架上积了灰,连打扫卫生的杂役都罢了工,街道上堆着垃圾,风一吹,臭味能飘出半条街。
码头上更乱。
货物堆得跟小山似的,等着上船,可搬运工人集体罢工,独轮车在一旁歪着,没人动。
最晚到明天,租界当局就得跟陈林妥协。
伍绍荣从巴富尔那里得了消息,弗兰西人愿意出面调解,结果不用想也知道,陈林肯定占上风。
现在所有希望都在吴健彰身上。
他要是能接手苏松太道,以后跟洋人打交道的权力,就全归十三行。连带着江海关的权力,也能攥在手里。
手握粤海关和江海关,他们依旧是海贸的主宰。
苏浙的商人,只能在他们的规则下,做些上游下游的小生意。
这场斗争,从来不是吴健彰和陈林两个人的。
是两个商业集团的较量,核心是进出口的定价权。
……
黄浦江的夜色浓得化不开。铁良坐的小船,在江面上划开一道细痕,朝着上游划去。
没划多久,他就听见身后有桨声。抬头一看,两艘船一左一右,从后方追了上来,速度极快。
船家没当回事,依旧慢悠悠地划着。
可铁良当了多年捕头,早就养成了观察四周的习惯,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船家,速度快点!”他声音发紧,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船舷。
“怎么了铁捕头?赶时间啊?”船家笑了笑,手上的力道加了几分,可小船也就快了那么一点。
后方的船不一样。
好几个人同时划桨,船身几乎飞了起来,离他们越来越近。
铁良眼看着对方追上来,赶紧在船上翻找,找出一对备用船桨,跟着一起划。
可他们只有两个人,摆渡的小船又轻又慢,根本提不起速度。
两艘船越来越近,几乎要贴上来。
突然,划船的人丢了船桨,从船舱里摸出火枪。
枪口对着铁良的小船,二话不说,就扣动了扳机——
……
立华银行二楼的会议室里,灯火通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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