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香阁的楼梯铺着红毡,踩上去软乎乎的。
陈林等到这些到齐了,他才走向三楼的雅间。
不过他刚到二楼转角,就撞见了苹香姑娘。
她穿着件月白绣牡丹的旗袍,料子是上好的杭绸,衬得身姿窈窕,鬓边别着朵新鲜的珠花。
见了陈林,苹香赶紧停下脚步,敛衽盈盈一礼,鹅蛋脸上飞起两抹红晕,娇羞像沾了露的花,挡都挡不住。
陈林竟看呆了,苹香的美与珍妮和刘丽华不同,像是一朵绝美而柔弱的小花,你想要摘取,又怕一碰就碎了。
这姑娘也是一位有情有义的女子,当初他随口一句承诺,苹香就真在妙香阁当了半年内应,帮他递了无数消息。
愧疚像潮水漫上来。
他忙的时候,甚至会忘了有这么个人,在这脂粉堆里替他冒险。
“回头我跟你干娘说,还你自由。”陈林的声音放得很轻,“以后不用待在这儿了。”
苹香的眼睛瞬间就红了,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顺着脸颊往下淌。
她咬着唇,半晌才挤出三个字:“谢公子。”
说完转身就往自己的房间走,旗袍的下摆扫过楼梯扶手,留下一缕淡淡的香。
陈林叹了口气,转身往三楼走。
顾寿松早等在楼梯口,穿着件宝蓝色的长衫,见他上来,立马扯着嗓子喊:“陈大人到——”那腔调,活像京城里的太监传旨,尖得能刺破屋顶。
雅间的门“哗啦”一声被拉开,里面的商人全站了起来,一个个弓着腰,脸上堆着笑。
陈林抬手虚按了按,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诸位请坐,先喝杯酒,压压惊。”
举手投足之间已经有了上位者的气势。
“谢大人!”众人齐声应着,纷纷落座,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一阵乱响。
顾寿松领着陈林进了最里面的雅间,这里坐着的都是上海商界的头面人物。
“陈大人,这次真是多亏了您!”顾福昌端着酒杯站起来,鬓角的白发都在抖,“要是您晚来一步,我顾家的银库怕是要被水匪搬空了!”
“是啊,陈大人是咱们的救星!”张万顺赶紧附和,“上次灭大钱岛水匪,这次赶锦帆军,您就是水匪的克星!”
“诸位过奖了。”陈林摆摆手,脸上露出几分自责,“我是上海县令,守城是本分。让水匪进了城,是我的过错。”
几句寒暄过后,陈林放下酒杯,话锋一转:“今天请大家来,不光是赔罪,还有件正事要跟诸位商量。”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这次我调的是川沙团练,因为刚离任,他们还卖我几分面子。可以后呢?”
雅间里瞬间安静下来,连筷子碰碗的声音都没了。
“上海县城缺一支自己的守卫力量。”陈林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太湖绿影靠不住——边上就是洋人租界,朝廷也不敢驻军。咱们总不能每次都指望川沙的人来救吧?”
“陈大人说得对!”张万顺立马接话,脸上满是担忧,“下次再有水匪攻城,咱们怎么办?”
“我有个主意。”陈林将声音抬高几分,“咱们自己办一支民团,专门守县城。”
他伸出手指,慢慢说道:“养一支五百人的民团,每月经费一千五百两。初期买洋枪、备弹药,大概要一万两。”
话一出口,雅间里的气氛瞬间凝固了。
商人们你看我,我看你,脸上的笑容都僵了。
让他们出钱养兵,这比割肉还疼。
陈林见状,不再说话,拿起筷子夹了块红烧肉,慢慢嚼着。
他要给这些人留够消化的时间——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果然,没过半盏茶的功夫,顾寿松就站了起来,拍着胸脯道:“民团不是朝廷的兵,没拨款,自然要咱们自己凑钱。我觉得没问题!”
“可一个月一千多两,是不是太多了?”角落里有人小声嘀咕,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耳朵里。
“分摊到各家就不多了。”陈林放下筷子,接过话头,“我打算按产业多少来分——产业多的,受保护的多,就多交;产业少的,就少交。这样既公平,又能减轻大家的压力。”
“我看行!”顾福昌突然开口,他放下酒杯,声音洪亮,“一个月几十两银子,换一支自己的军队,以后睡觉都踏实。这钱花得值!”
他是浙商的领头人,这话一出口,其他人都纷纷点头。
没人敢公然反对——得罪了顾福昌,在上海的生意就没法做了。
陈林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真心的笑。
他今天的目的,达到了。
在川沙的时候,他就摸出了门道:一支高效的吏员队伍,一支能打的民团,这两样是掌控地方的左膀右臂。
到了上海,吏员已经从川沙调过来了,行政班底已经复制完毕,现在就差这支民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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