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珲的牙齿在打颤。
盯着衙门口那些熟练架枪的黑衣人,脑子里“嗡”的一声……
这场景太熟了。
“大人,这些人绝不是水匪!”他拽着吴健彰的袖子,声音抖得像秋风里的叶子,“他们懂配合,有洋枪,像是军队!”
“是陈林!肯定是那小子的人!”吴健彰气得脸都紫了,一脚踹翻身边的太师椅,“他疯了!敢攻县城,这是谋反!我要参他,扒他的皮,抄他的家!”
“大人,先别骂了!”吴珲哭丧着脸,指着窗外越来越近的喊杀声,“咱们被包围了,得想办法逃啊!”
箭楼的木板“哐当”一声被撞碎,一个护卫从上面摔下来,胸口被子弹击穿,没了气息。
吴健彰这才看清,衙门外的黑衣人已经冲了进来。
绝境,真的是绝境。
同一时间,豫园旁的顾家大院乱作一团。
顾寿松扯着嗓子吼:“把院墙外的灯笼全收了!这是给水匪指路呢!”
家丁抱着灯笼跑过来,满脸慌张:“大公子,水匪怎么敢打上海县城?不是说都被陈大人灭在太湖了吗?”
“你懂个屁!”顾寿松踹了家丁一脚,指着院外的高楼,“全江南的银子都往这儿涌,水匪能不动心?”他话刚说完,就听见远处传来“轰隆”一声炸响,吓得一哆嗦。
顾家的人全躲进了内院,女眷们抱着孩子哭,男人们抄起了菜刀木棍。
不止顾家,县城里的富商大户都动了起来——有的堵大门,有的搬石头堆院墙,还有的干脆全家钻进了地下银库。
可等了大半夜,水匪的影子没见着,只听见道台衙门方向传来断断续续的枪声。
道台衙门前的厮杀已经到了白热化的地步。
吴健彰的护卫虽有洋枪,却架不住周立春的人多。
锦帆军的弟兄们分工明确,一部分用枪压制墙头火力,一部分砸门,还有人绕到后门堵截。
吴健彰最后躲进了书房的樟木大柜,柜门没关严,留着道缝往外看。
脚步声越来越近,他的心脏都快跳到嗓子眼了。
突然,柜门被猛地拉开,一张狰狞的青铜面具凑了过来,声音像冰锥扎进耳朵:“吴大人,跟我走一趟吧。”
“你……你是周立春?”吴健彰指着面具,手指抖得不成样子。
“吴大人认错人了。”面具人笑了笑,声音里带着嘲弄,“我是锦帆军小白龙。周立春?就是那个淀山湖巡检?他这会儿估计正生闷气呢——你废了他的认旗,他的巡检司都快发不出军饷了。”
吴健彰浑身一软,瘫在了柜子里。
他终于想明白了,卫慕云说的都是真的——巡检司、水匪、锦帆军,全是陈林的人。
当初被骗走的五十万两白银,根本就是陈林设的局。
可现在明白,太晚了。
吴珲的尸体就躺在书房门口,脑浆溅了一地。
吴健彰看着那具尸体,突然想哭——他花了一辈子积蓄买的道台位置,才坐了几天就要完了。
远在粤省的家族,没了他,估计很快就会散了吧?
没人给他伤春悲秋的时间。
两个锦帆军弟兄冲进来,像拖死狗一样把他拖出柜子,用绳子捆得结结实实。
抓住吴健彰之后,周立春下令搬空道台衙门。
同时被洗劫一空的还有城内的烟馆、赌场。但是却没有一栋民居被骚扰。
时间来到后半夜,城门处又响起一阵激战声。
县城里的百姓缩在被子里,听着外面的动静,一夜没合眼。这夜,上海县城无眠。
天刚蒙蒙亮,街上就传来了整齐的脚步声。
胆大的百姓扒着门缝往外看——不是水匪,是穿着黑色短装的川沙民团,背着洋枪,迈着正步巡逻,靴底踩在青石板上,“啪嗒啪嗒”的声音格外响亮。
几个县衙吏员拎着浆糊桶,在墙上贴安民告示。
还有人敲着锣,大声喊:“百姓们可以出门了!水匪已经被陈大人赶走了!”
广告位置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