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风卷着水汽,吹得炮艇甲板上的帆布哗哗响。
石方和傅云正盯着加装的后膛炮出神,陈林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你们不用着急,很快就会有机会了。”
两人浑身一震,猛地转身,腰杆挺得笔直,抬手敬了个标准军礼:“山长,您来了!”
他们现在是海关缉私队巡逻艇支队的艇长,虽说顶着朝廷正规军的编制,经费却全靠江海关自筹。
这份差事,是陈林给的,更是他们凭本事挣的。
“实战才能练出真兵。”陈林走上甲板,指尖划过冰凉的炮身,“你们这两艘艇,是保国会的第一支海军。以后咱们还要有驰骋大洋的军舰,你们得把这个头开好。”
“保国安民,复兴华族!”两人齐声高喊,声音里满是血气。
江风掀动他们的衣角,眼神亮得像燃着的火。
保国会如今在书局已有上百名会员,全是有真本事的读书人。
陈林也一直在推进小刀会的转化——等这两股力量合流,他就不再是孤家寡人,而是有了一群目标一致的战友。
“用好炮艇,既要练技术,更要武装思想。”陈林看着两人,语气沉了沉。
石方和傅云都不到二十岁,把他当亲师,又受了保国会思想的熏陶,身上的气质早已脱胎换骨,少了这个时代的暮气。
陈林最偏爱书局的这些年轻人。
有知识,不迂腐,新思想一讲就通。
经过大学堂和书局的打磨,他们是最贴近自己想法的人。
他正有意提拔这些后辈——以前身边多是小刀会的老弟兄,帮会思想根深蒂固,很难真正共鸣。
现在,是时候换个新气象了。
“先生,您看这里。”徐寿从轮机舱钻出来,工装沾满油污,指着明轮两侧,“我们加了钢板,防护能强些。但碰到英吉利人的炮舰,还是得避着点。”
陈林看向他,脸上立刻堆起笑,语气也软了:“生元有心了。学堂那边别耽误,不能光忙着手头的活。”
对徐寿这种埋头干事的理工男,他从不吝啬善意。
“先生放心,授课我从没落下。”徐寿挠挠头,眼里带着期待,“您要是有空去趟学堂,学生们都盼着听您的化学课呢。”
徐寿在沪上大学堂主持科学院,主攻数理化。
招来的生员多是传统读书人,学科没敢细分,教学还是以自学为主,辅以授课——陈林手里的师资,实在太紧张。
立华书局更是如此,全靠学生自己钻研,互相讨论。
“这炮用着顺手吗?”陈林转回头,指着甲板上的60炮。
“趁手!威力也足!”傅云抢先回话,语气笃定,“在黄浦江上,就算碰到英吉利人的舰队,咱们也能一战!”
他有底气说这话——能进黄浦江的都不是大型舰艇,英吉利人摆在这里的也只是炮艇。
“英舰的炮可比你们多。”陈林挑眉,“两艘艇四门炮,别说大话。”
“学生不是吹牛!”傅云急了,赶紧解释,“英吉利炮艇的侧舷是橡木,厚约五十毫米。咱们的炮弹口径虽小,但用的是尖头弹,破甲力强。地面试过,肯定能打穿!”
“生元,你怎么看?”陈林看向徐寿。
“后膛炮确实比前膛炮强,先生说的弯道超车没错。”徐寿话锋一转,脸色凝重起来,“但这炮对钢材要求太高。咱们炼的钢品质不稳,废品率高,火炮寿命也受影响。”
陈林点点头——他早知道症结所在。
钢铁品质靠铁矿,现在炼钢厂用的都是小矿场的矿,品质参差不齐,选矿、洗矿技术又跟不上,想炼出好钢太难。
“这个问题我来解决。”陈林语气斩钉截铁。
他急需一处高品质的大型铁矿,还要优质煤矿。江苏境内的铁矿多是高硫矿,以现在的技术炼不出好钢。
要弄好矿,就得打通到黄州的长江水道。
如今有江苏巡抚照应,江南航运公司的航线已通到江宁,再往上就不行了——当地势力盘根错节,总会百般刁难。
陈林看着眼前的炮艇,忽然笑了——对付这些势力,炮艇不就是最好的筹码?
同一时间,吴淞口西侧的白沙洲。
夜色像墨汁泼在江面上,一艘英吉利货船静静停泊着,烟囱里没冒一丝烟,显然是刻意隐藏行踪。
突然,数十艘沙船从江边河岔里蹿出来,像一群蛰伏的鳄鱼,轮流贴到货船边。
吊臂转动,一个个沉甸甸的木箱被吊上沙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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