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州府南侧,长江北岸。
江风席席,茅草顺着风躺倒。
赵南福挺着圆滚滚的肚子,被仆从架着胳膊,一步三晃地走上沙船。
他身后,十几艘沙船并排泊在岸边,每艘船上都挤满了兵丁,火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
这些都是两淮盐巡道通州巡检司的人马,是赵南福一手拉起来的私兵。
川沙的仇,他一直没忘,上一次盐匪没有成功,但是这一次,他有十足的把握。
他扶着船帮,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得像敲锣:“弟兄们!本官带你们去川沙发财!老天爷赏饭,这机会可遇不可求!这年头,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想吃肉,就听我的!”
“听赵大人的!”“跟着大人杀去川沙!”船上的兵丁们举着刀枪欢呼,眼里闪着贪婪的光。
现在还有谁人不知川沙富足?
赵南福一挥手,“开船!”十几艘沙船扯起风帆,借着风势向南驶去,直指川沙。
他心里有底,这一次,几乎整个川沙的士绅都站在他这边,拿下川沙,易如反掌。
这个夜晚,长江两岸,处处暗流涌动。
英军旗舰的司令舱里,史密斯少将刚躺下,一身的硝烟味还没散。
他眼皮都没合上,就被一声巨响震得浑身一哆嗦——那声音沉闷又刺耳,像是钢铁被生生撕裂。
“该死!”史密斯猛地坐起身,抓起搭在床边的军装,胡乱往身上套。
刚走到舱门口,副官莫里森上校就慌慌张张地跑了过来,脸色比夜色还白。
“将军!出大事了!”莫里森的声音都在发抖,“‘红隼号’和‘羚羊号’护卫舰……被炸了!”
“什么?”史密斯只觉得眼前一黑,身子晃了晃。
莫里森眼疾手快,赶紧上前扶住他。
“扶我去指挥舱!”史密斯咬着牙,强行挺直腰板,语气里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他是舰队统帅,绝不能慌。
指挥舱里乱作一团。
传令兵抱着电报来回穿梭,脚步声、呼喊声混在一起。
舰队规模太大,在江面上抛锚绵延数公里,爆炸发生在东侧下游,火光冲天,连指挥舱里都能看到那片红光。
“将军,最新消息!”一名传令兵闯进来,声音嘶哑,“除了‘红隼号’和‘羚羊号’,还有两艘运兵船也炸了!”
史密斯走到舷窗边,看着远处的火光,拳头攥得咯咯响。
舰船上已经放下小艇,在江面上搜索,可连个敌人的影子都没找到。
“是水雷。”他沉声道——只有水雷,才有这么大的威力。
“这些清国人的水雷难道会自己动?”史密斯猛地将手中的文明棍砸在桌子上,红木桌面被砸出一道印子。
“将军,可能是他们趁夜潜水,把水雷推到船底的。”莫里森小声说道,“天黑,值班水手没发现。”
“皇家海军的水兵,连水里的人都看不见?”史密斯怒吼道,眼神像要吃人。
莫里森低下头,不敢回话。
谁能想到,清国人会用这种法子?
以往水雷都是布在港口或窄道,靠舰船碰撞引爆,从没见过有人带着水雷偷袭的——这战术,太邪门了。
他突然想起白天陆军的汇报:清国人躲在战壕里不露头,开枪都把枪架在壕沿上。
也是这种不按常理出牌的路数,出其不意。
难道这些清国人,真的有了和帝国叫板的底气?
“不过是些小伎俩。”史密斯强压下怒火,语气恢复冰冷,“莫里森,传我命令:各舰派小艇在周围巡逻,务必找出敌人踪迹!另外,立刻召集所有高级将领到旗舰开会!”
消息传得飞快,各舰舰长、陆军指挥官很快都赶到了指挥舱。
史密斯坐在主位上,黑着脸,开门见山:“今天的仗,打得一塌糊涂!”
“我从军三十年,从没这么被动过!”他的目光扫过众人,每个人都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
“指挥官阁下!”一名金发舰长忍不住开口,他性子耿直,“这些清国人就像耗子,只会偷偷摸摸,根本不敢正面打!”
所有人都以为史密斯会骂他插话,没想到史密斯却点了点头,眼里闪过一丝赞许:“说得对,他们是耗子。那我问你,抓耗子,是在田里追着跑,还是直接挖了他的窝?”
“自然是挖窝!一劳永逸!”那舰长立刻回道。
“很好。”史密斯猛地一拍桌子,“改变战术!海军放弃支援租界,直接溯江而上,打江宁城!那是清国总督的驻地,沿江而建,正好在舰炮射程内——那就是他们的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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