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山县南,江湾乡。
这地方有个外号,叫铁匠湾。
竹器铺的篾条香、铁铺的火星子、土布坊的棉絮味,混在一起飘了几百年。
市集打南宋就有,当年韩世忠的兵驻在这儿,军属落了户,慢慢就聚成了烟火气。
可现在,烟火气全散了。
一里多长的市集,空得能听见风吹过屋檐的哨声。门板大多密封着,篾匠铺的门口挂着破竹筐,在风中摇摆。
铁匠铺的炉火早已经熄灭。
市集外的空地上,马蹄声突然砸下来。
一队骑兵停在那儿,红军装像滴血的布,黑色高顶圆筒军帽压着眉骨。
背上的卡宾枪枪口漆黑,腰间马刀反射着冷光,晃得人眼疼。
胯下的西洋大马,比江南的驽马高出一个头,肌肉贲张,鼻息喷在地上,砸出一个个小泥坑。
百来匹马踏地,轰隆隆的声响震得泥土发颤。
肃杀之气像潮水,漫过空荡的市集。
“上尉,怎么办?”一名年轻少尉勒住马,声音发紧,“他们逃进镇子里了。”
这支龙骑兵连队,是追着一支清军来的。
今早,那支清军伏击了宝山出来的侦查小队——那小队本是诱饵,全是殖民地征来的仆从军。
在英印军的账本上,仆从军就是可以随便扔出去的消耗品。
可清军精得很,吃掉诱饵就跑。
见骑兵追来,专往小河沟钻。
沟上的木板窄得只能过一个人,骑兵追到河边,只能下马。
沟里全是水草和淤泥,马能过,但得一步步挪。
就这么被坠着,一路追到了江湾市集。
清军进了市集,像水滴进了沙子,突然没了影。
上尉咬着牙,马鞭往市集方向一指,看向边上的两名骑兵预备军官道:“你们6两人探路,其余人待命!”
两名骑兵应声而出,马速放缓,哒哒的马蹄声在空镇里格外清晰。
街道两旁的门窗紧闭,只有风吹动招牌的声音。
他们穿过主街,眼角突然瞥见一抹灰影——清军正从市集另一头往外跑。
“在那儿!”一名骑兵嘶吼着,举枪示警。
号声突然划破天际。
上尉抽出马刀,寒光一闪:“冲!”
骑兵们拉紧缰绳,战马前蹄扬起,嘶鸣声震耳。
市集就一条主街,纵穿南北,南面是一望无际的农田。只要冲过去,一刻钟就能把那支清军撕成碎片。
前头的骑兵已经看见清军的背影,兴奋地吹起呼哨。
马蹄声瞬间填满街道,木石路面被踩得咚咚响,烟尘滚滚。
后面的人催着马,生怕功劳被抢光,枪托在马背上撞得砰砰响。
就在先头骑兵快要冲出市集南口时——
“轰!”
剧烈的爆炸声掀翻了路面,泥土和碎石像雨点般砸下来。一道深沟突然出现在街口,黑黝黝的,像张开的嘴。
几乎同时,市集北口也传来爆炸声。
烟尘冲天而起,马嘶声、人喊声混在一起。
哪怕是训练有素的龙骑兵,哪怕战马经过炮火洗礼,也架不住近距离的爆炸冲击。
受惊的马疯狂甩头,蹄子乱刨,把骑士掀翻在地。
“开枪!”
街道两侧的房屋里,突然伸出一排排黑洞洞的枪口。
距离不过十几米,子弹像长了眼睛,精准地击中马背上的骑士。
“噗——”一名骑兵胸口飙出血花,身体往后一仰,摔在马下,被后面的马踩成了肉泥。
“撤!快撤!”上尉脸色惨白,声嘶力竭地喊。
他猛地调转马头,马缰勒得太紧,战马疼得直立起来。
可已经晚了。
北口的硝烟里,子弹贴着地面扫过来,成排的战马嘶鸣着倒下。
骑士滚落在地,还没爬起来,就被第二波子弹击中。
手雷像黑枣似的从窗户里扔出来,在街道中间炸开。
火光闪过,血肉横飞。
狭窄的街道成了囚笼,骑兵转不开身,无法腾挪,只能被动挨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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