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达开这样的人,绝不会困在那邦村这方小池塘里。
陈根那天说的话,多半是冯云山教的——那个看似普通的私塾先生,胸中韬略,远胜洪秀全。
陈根本没那么远大的志向。
他就想再见兄长陈林,再见妹妹苗苗。
若能变得强大,护得住兄妹俩,便足够了。
他天天跟在洪秀全和冯云山身边,听他们谋划着壮大拜上帝教,盘算着推翻朝廷,心里渐渐有了数——这便是他变强的路,他要当能领兵的大将军。
……
黄浦江下游,夜黑如墨。
贺布上校站在炮艇甲板上,江风刮得他军大衣猎猎作响。
两艘炮艇像搁浅的巨鲸,被水雷堵在江面上,动弹不得。
要去长江与史密斯的远征舰队汇合,必须先排雷,可排雷哪有那么容易?
史密斯就是因为排雷太慢,才改了强攻福山炮台的战术。
好在他们联系上了宝山的布鲁克上校,并且从吴淞炮台弄来了些补给。
贺布并没有弃船的打算,他谢绝了布鲁克上校登岸的邀请。
可就这么飘在江面上,贺布的心像被江水泡着,又沉又凉。
回租界?不行,对方在租界藏着炮兵,以他现在的实力,回去就是送死。
岸上静得可怕,连虫鸣都没有。
几天下来,水手们的警惕性早松了,有的靠在炮位上打盹,有的蹲在甲板上抽烟,火星在黑暗中一明一灭。
“上校。”一名军官猫着腰走过来,声音压得极低,几乎贴在贺布耳边,“宝山那边,没派人来联络。”
“这两天都没?”贺布猛地转头,黄铜望远镜的挂链撞在胸前,发出轻响。
军官点点头,脸色在昏暗的船灯下发白。
“奇怪。”贺布皱紧眉头,望向宝山方向的黑影,“说好一天联络一次,难道布鲁克上校忘了?”
他自嘲地笑了笑——自己是败军之将,布鲁克懒得理他也正常。
可这联络是约定好的,为的是确认双方都安全。
“天一亮,就派人上岸去宝山看看。”贺布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是,长官!”军官敬了个礼,转身匆匆离去。
贺布凝视着漆黑的江岸,眉头拧成个疙瘩。
江风吹来,带着芦苇的腥气,也吹乱了他的思绪。
他心里满是懊悔——他们太低估陈林的实力了。
要是早下手,何至于落到这般狼狈境地?
……
黑漆漆的岸边,浓密的芦苇荡像一道绿色的墙。
周秀英穿着一身黑色无袖短衣,猫着腰在芦苇丛中穿行,脚下的烂泥发出“咕叽”的轻响。
她爬到岸边,借着炮艇上昏暗的灯光,眯眼打量着江中的两艘船——还在原来的位置,抛锚的铁链绷得笔直。
她转身往回退,芦苇叶划过脸颊,留下细细的痒意。
“徐队长,小声点。”她找到迫击炮中队的徐文奎,声音压得像蚊子叫,“敌艇上有人值班,警惕性不低。”
徐文奎蹲在芦苇丛里,手里正摆弄着炮架,闻言抬头笑了笑:“周姑娘,敌艇还在老地方?”
他的脸上沾着泥,牙齿显得格外白。
“嗯。”周秀英点头,目光扫过身边的十二门迫击炮——这是徐文奎中队的全部家当,几个人抬一门,悄无声息就运到了这里。
“好!”徐文奎一拍大腿,声音里透着兴奋,“今儿个就送他们进黄浦江喂鱼!”
这是陈林的策略:先清外围,再攻宝山。
贺布的两艘炮艇虽是伤兵,可总漂在江面上,终究是个隐患,必须除了。
陈林手里的重型迫击炮,跟后世的迫击炮不一样——爆炸部露在外面。
这样炮管口径不用太大,却牺牲了些射程。
可黄浦江下游平均才五六百米宽,洋人的炮艇停在江中间,看着安全,离岸边也就两三百米,正好在射程里。
迫击炮阵地藏在五十米外的芦苇丛中,这里没路,野战炮运不过来,迫击炮却灵活得很。
这几天打下来,炮兵们早把这炮玩熟了。
所以说嘛,实战才是最好的教官!
“徐队长,这么黑,能打准吗?”周秀英还是有些担心,攥紧了手里的短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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