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几个盐丁偷偷跑过去了,听说过得不错。
“实在不行,咱们也去南边?”沈三嘀咕着,“一道大江而已,抱块木头就能游过去。”
就在这时,镇口传来一阵喧嚣。
哭喊声、惊叫声混在一起,往这边涌来。
街上的人都抬头往镇口看。
商贩们慌了,赶紧收拾摊子,以为是盐匪来。
赵南福进驻镇子后,盐匪倒是好几年都没来。不过他比盐匪搜刮得还厉害。
“三儿,快走!”同伴拉着沈三的胳膊,就要往旁边的巷子里躲。
沈三没动。
他侧着耳朵,仔细听着远处的喊声。
“别急,”他按住同伴的手,“你听,他们在喊啥?”
同伴停下脚步,皱着眉头听。
模糊的喊声越来越近,终于听清了。
“捉拿赵南福同党!”
“是官军?”有人嘀咕了一句。
盐吏早就慌了,从后门溜了没影。
街道上更乱了,大人喊,小孩哭,脚步声杂七杂八。
很快,一队穿黑色短装的兵丁出现在街口。
他们跑得飞快,手里举着步枪,往巡检司衙门直冲而去。
“闲杂人等避让!川沙营捉拿朝廷命犯!”领头的人大声喊着,声音洪亮。
是牛大力。
他带着人,没费吹灰之力就控制了巡检司衙门。
先把赵南福的家人看住,再封了府邸大门,等着后续抄家的人来——这套路,他们熟得很。
可没等多久,镇口又传来马蹄声。
通州知州陈介眉带着差役赶来了——自己的地界上,突然来了一支外地军队,他不能不管。
陈介眉刚到镇外,就被一队黑衣兵丁围住了。
步枪的枪口对着他们,黑洞洞的,让人心里发毛。
“尔等何人?敢在我通州地界撒野!”陈介眉勒住马,沉声道。
他是山东人,性子直,做了多年县令,身上带着官威。
牛大力从兵丁后面走出来。
他穿着黑色短褂,腰里别着左轮,脸上没什么表情。
“我等是川沙民团,捉拿反贼赵南福。他勾结洋人,谋反罪证确凿,现已归案,正在缉捕同党。”他语气不卑不亢,直视着陈介眉。
陈介眉愣了一下。
他倒是听说洋人又打来了,只是没当回事——通州这地方,全是荒滩盐场,没油水,洋人不会来。
“赵南福是盐运衙门的人,轮不到你们川沙民团插手。”
他抬手一挥,“赶紧退走!若有总督府行文,本官自会捉拿。”
牛大力往前迈了两步,几乎贴到陈介眉的马前。
他一个白丁,这么近地对着知州,让陈介眉的脸立刻沉了下来。
“陈大人,”牛大力的声音冷了下来,“我劝你回州城。如今对抗洋人是头等大事,我身后这些弟兄,刚从宝山下来,手上都沾着洋人的血。你要是拦着,我担心他们会把你当洋人同党。”
“尔竟敢无礼!来人——”陈介眉的话还没说完,“砰”的一声枪响,震得他耳膜嗡嗡响。
牛大力掏出左轮,枪口对着天空,硝烟从枪口飘了出来。
他刚才那一枪,就响在陈介眉耳边。
陈介眉的腿一软,差点从马上滑下来。
身边的差役更是吓得连连后退,有人甚至扔掉了手里的水火棍。
“不想死的,就滚。”牛大力把枪插回腰里,语气强硬,“西亭镇,我们接管了。”
他以前是流民,见着小吏都要低头哈腰。
可现在,面对知州,他也敢挺直腰杆——背后有陈林,有川沙营,有千千万万跟着他们抗夷的人。
陈介眉看着牛大力身后那些眼神凶狠的兵丁,又看了看自己身边哆哆嗦嗦的差役,咬了咬牙,调转马头,往州城方向去了。
牛大力看着他的背影,冷笑一声。
陈林早有打算——通州这地方,散州建制,管着通州和海门厅,全是未开发的荒滩,最适合另起炉灶。
直接夺权太扎眼,那就变相军管。就像当年的戚家军,靠抗倭站稳脚跟。
他们也能靠抗夷,把通州牢牢抓在手里。
养寇自重的戏码,别人能用,他陈林也可以用。
沈三站在巷口,看着这一切。
他攥了攥手里的碎银子,又看了看那些穿黑褂子的兵丁——他们没抢东西,没欺负人,只是守在巡检司衙门口。
“川沙民团……”他嘴里念叨着,眼睛亮了起来。
或许,不用去江南了。
风卷着盐腥味,吹过镇子。
远处的盐场里,盐丁们还在埋头干活,面朝炉灶背朝天,没人知道,一场改变他们命运的风暴,已经吹到了西亭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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