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江府提督衙门,堂屋的阴影里,亲兵的声音压得像蚊子叫。
“大人,外面都在传……朝廷要提拔雷荣轩做江苏提督,顶您的位置。还说要把您调去浙江,守舟山。”
尤渤刚端起的茶碗“哐当”砸在桌上,茶水溅了满桌。
他瞪圆了眼睛,络腮胡都竖了起来:“就雷荣轩那个草包?他也配做提督?”
那雷荣轩在福山炮台临阵脱逃,转头就抢功劳,尤渤打心底里瞧不上。
“将军,您还是赶紧找人活动活动吧。”亲兵急得直搓手,“舟山那地方,荒无人烟,哪有镇江舒坦?咱们跟着您,也不想去岛上吹海风、捡鸟蛋啊。”
“活动个屁!”尤渤一拍桌子,震得茶杯盖都跳了起来,“老子就去舟山!等洋人再敢来,老子正好顶在最前面,跟他们干到底!”
亲兵低下头,不敢再劝。
自家这位上司,跟旁人就是不一样。
别人都躲着战事捞钱,他倒好,闻着硝烟味就兴奋。
上次去福山炮台,见翟吟风手下的火枪好用,当场就掏自己的俸禄,要给亲兵换家伙。
还是翟吟风热心,帮着牵线找了陈林,才弄到一批新枪。
尤渤气呼呼地坐下,手指敲着桌面。
他心里清楚,这八成是雷荣轩在背后搞的鬼。
可他不怕——打仗他在行,至于舟山,越是凶险的地方,他越觉得踏实。
……
上海,租界壹号。
二楼会议室的窗都开着,江风卷着水汽吹进来,驱散了屋里的闷热。
长条木桌擦得锃亮,两侧坐满了人,连墙角都加了两张凳子。
翟五六揣着手,眉头拧着,像在盘算什么账;周立春腰杆挺得笔直,黑色军装整整齐齐;刘丽华穿着一身素色布裙,头发挽得高高的,眼神却有些飘忽;周秀英难得没穿劲装,换了件青布袄,坐得端端正正,只是手指总忍不住摩挲腰间的短刀。
翟吟风、杨坊、徐耀、铁良……这些人来自各行各业,有小刀会的头领,有书局的先生,还有开洋行的商人。他们原本毫无交集,却因为陈林,聚在了一起。
他们的共同点便在于——因为结识了陈林而改变了自己的命运。
陈林坐在主位,身前放着一个瓷杯。
叶成忠坐在他身侧,手里捧着本子和铅笔,笔尖悬在纸上,随时准备记录。
这是战后保国会第一次召集核心骨干,气氛格外郑重。
陈林清了清嗓子,原本嘈杂的屋子瞬间安静下来。
“过去一个月,我们闯过了保国会成立以来最大的危机。”他的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穿透力,“经此一役,大家该明白,一个组织有多重要。”
“个人的力量终究有限。想做大事,离不开团队。我们的祖先靠着协作,能打败比自己强壮的野兽,才成了这个星球的主人。”
“现在的世界,看着文明,本质还是野蛮。为了抢土地、抢资源,照样大打出手。”陈林的目光扫过众人,“有些国家先强大起来,就想用洋枪洋炮,把别人变成奴隶,为他们生产廉价货,维持自己的好日子。”
“我们华族在东方延续了几千年,有自己的根。以前遇着危险,就想关起门来,把强盗挡在外面。”他顿了顿,语气沉了些,“可时代变了。闭关锁国挡不住坚船利炮,唯有自强,才能把敌人挡在国门之外。”
“朝廷靠不住。他们腐朽、贪财,只知道压榨百姓。能保住这个民族的,只有我们保国会。”
这些话,是他和王利宾磨了好几个晚上的。
字字句句,都要刻进保国会每个人的心里——这些内容,很快会写进章程,让每个会员都学。
喝了口茶,陈林话锋一转,声音更显坚定:“接下来四年,保国会要做三件事。”
“第一,发展军队。”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一点:“朝廷只准设备夷军四个营,没关系。我们把这四个营,当成四个旅来建。”
底下有人低笑出声——朝廷没提给军饷,正好省了口舌。
陈林早想好了,用苏松太的厘金当军费。
现在吴云做了苏松太道,两人联手,这片地很快就能牢牢攥在手里。
他要把苏松太打造成一个经济特区,军队是根基。
“第二,发展工商业。”
陈林的语气重了些:“这是我们的立身之本。苏松太就两府一州,地盘小,想搅动天下,得有人。工商业是聚人的最好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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