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光二十七年的秋老虎,把十六铺码头晒得发烫。
青石板路黏着沙粒,踩上去沙沙响。
陈林、周立春一群人站在遮阳棚下,目光都锁在岸边的队列上。
一群青年,穿着白色的备夷军海军军装,在阳光下晃得人眼晕。
队列笔直,只有站在队尾的周秀英,身型纤细,胸前却饱满,显得有些与众不同。
她紧贴裤缝的双手,指节泛白。
眼神像被磁石吸住,时不时往周立春那边瞥——真要走了,心里像塞了团浸了水的棉絮,沉得慌。
“秀英!”人群里突然挤出个身影,林淑娴快步走过来,一把攥住周秀英的手。
她的帕子攥在另一只手里,眼角红得发亮,“嫂子舍不得你去弗兰西,我这就去找你哥说,咱留下来,好不好?”
周秀英身边的几个男学员都转了头,眼神里带着笑意。
她脸一热,挣了挣手又赶紧握紧,声音软下来:“嫂子,我很快就回来。等我开着大军舰回来,一定带你上舰,看炮口怎么转。”
她眼眶也红了,却使劲憋着,嘴角往上提,挤出两个小酒窝。
风一吹,鬓角的碎发贴在脸颊上——她是军人,要让世人看看,女子照样能在大洋上站得住脚。
林淑娴知道劝不动,叹了口气,把手里的蓝布包裹塞过去。
包裹沉甸甸的,还带着余温:“这里面是嫂子做的桂花糕,甜口的。船上都是糙汉子,没人照顾你,自己多上心。”
她哪里知道,周秀英这趟行程,半点亏都吃不了。
军训部总长的妹妹,谁敢怠慢?
单独的舱室早备好,伙食按船长标准来。
“呜呜——”商船上的汽笛突然炸响,像头巨兽在嘶吼。
领队的军官喊了声“登船”,队列瞬间动了。
周秀英最后看了眼周立春,转身跟着队伍走,脚步迈得很稳,却没敢回头。
“周大哥,”陈林望着远去的白影,“有机会,咱们也该出去看看。亲眼见了,才知道这世界有多大。”
“要去也是我去。”周立春的目光没离开码头,“你是会首,是咱们的主心骨,不能动。”他看着周秀英的身影登上跳板,白色军装衬得她纤细却挺拔,大麦色的皮肤都透着光。
这群孩子,是华族海军的种子。
带着郑和以来华族的海上念想,去学西洋几百年的本事——总有一天,他们要把失去的海疆,都拿回来。
“杰克!”拉萼尼的声音传来,他身后跟着阿黛尔,小姑娘穿着粉色的洋装,像朵盛开的蔷薇。
“放心,我都安排好了。”拉萼尼拍了拍胸脯,神情郑重,“他们会在布雷斯特海军学院,接受最专业的训练。”
“太感谢了,拉萼尼先生。”陈林伸手与他握了握。
“还有我呢!”阿黛尔嘟着嘴,上前一步,“我跟学院的院长都打过招呼了,会照顾好他们的。”
陈林笑了,这弗兰西姑娘茶味浓,脸蛋却真漂亮,够得上世界小姐的标准。
“当然,也要感谢我们的阿黛尔小姐。”陈林赶紧笑着补充道。
学员们都上了船,锚链哗啦作响,商船缓缓驶离码头。
陈林陪着拉萼尼,沿着码头的平台往出口走。
“拉萼尼先生,”陈林压低声音,“船政局的事,得催催。我付钱从不拖延,你们的人和船,怎么这么慢?”
“放心。”拉萼尼连忙摆手,“不用你说,我也在催国内。那帮官老爷办事,是不靠谱。但我保证,派来的教官、卖给你们的船,都是最好的。”
他对陈林客气,是因为整个家族都靠陈林吃饭。
拉萼尼家族在西欧的药品网络,全靠陈林提供的阵痛特效药撑着。
那药在西欧火得发烫,医生当万能药使,贵族更是离不开。
在那些欧洲贵族的眼中只要不疼,就没病,就可以尽情地享受生活。
圈子里都传:“没有什么病是逍遥丸解决不了的,一粒不行,就来两粒。”
不少人想破解药方,可陈林加了好几味迷惑性的药材。
以现在的化学水平,他们连门都摸不到。
陈林把拉萼尼让进码头旁的会客厅。
侍女端上两杯龙井,茶叶在水里舒展开,清香漫开来。
“拉萼尼先生,”陈林抿了口茶,“你认识路易·拿破仑·波拿巴吗?”
拉萼尼正低头喝茶,闻言手一顿,茶水溅出几滴。
他抬眼,眼中满是诧异:“你说的,是那位拿破仑皇帝的侄子?”
“正是。”陈林点头,“听说他被关起来了,现在怎么样?”
“去年就越狱了,在英国流亡呢。”拉萼尼叹了口气。
他是七月王朝的外交官,心里却念着拿破仑时代——那时的弗兰西,是欧洲大陆的霸主,何等风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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