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背后，站着的可是漕运总督杨殿邦大人。

杨大人今年一月份刚上任，倒是个极有魄力的主。

可惜生不逢时，一上任就撞上了漕运改革。

朝廷居然同意了吴云的上书，要把漕粮全部改走海运，由苏松太道负责。

既省了运费，又省了养漕丁的钱，关键是吴云还拿出了安置漕丁的法子，条件优厚得让朝廷无法拒绝。

杨殿邦力主漕海并举，说到底，就是想保住漕运的根基。

可朝廷不傻，自然不愿多花这冤枉钱。

这么一来，漕运一派彻底落入下风。

他们这些靠漕运吃饭的既得利益者，怎能甘心？

报复是必然的。

高长顺心里清楚，自己不过是被那些人推出来的马前卒，这件事本就风险重重。

但风险往往伴着机遇，只要成了，他就能在杨大人面前立下大功，今后的前程不可限量。

高长顺猛地直起身，眼神变得凌厉，对着身旁的手下沉声下令：“填装火炮！炮口瞄准那艘火轮船！都等着我的号令，一起开炮！”

这群人，平日里见了洋人就吓得魂飞魄散，连剿匪都唯唯诺诺，转头对付起自己人来，倒是半点不含糊，连战术手法都透着股专业劲儿。

“立华号”上，林茂才已经看清了对方的动静，飞快地从桅杆上滑下来，落地时踉跄了一下，立刻稳住身形冲到陈林面前，眉头拧成一团：“大人，对方在填装火炮！是敌人！”

“不好！敌袭——！”他猛地转头，朝着甲板上的水手们大喊，声音嘶哑却极具穿透力。

“快！送大人进船舱！”林茂才急声催促，眼神里满是焦灼。

陈林没多废话，转头看了眼吴云，伸手拉了他一把，语气急促：“老师，走！”

说着，就带着吴云往船舱方向快步走去。

“立华号”的指挥舱后侧，设有一间小小的安全舱，墙壁和顶棚都装了钢板，是专门用来应急的。

但船体其他部分并没有加固——这是陈林跟洋人定制的明轮船，吨位本就小，若是全船装钢板，必然会影响速度，反而得不偿失。

“右满舵！掉头！”林茂才冲到驾驶舱，一把推开舵手，亲自握住船舵，大声下令。

“吱呀——”船身猛地一震，剧烈地向左侧倾斜，江水顺着船舷泼洒进来，甲板上的人都忍不住踉跄了几步。船头缓缓调转，指向了南岸的方向。

林茂才紧握着船舵，目光死死盯着前方的敌船。

他能清楚看到，那些江船的船头都装着火炮，虽然都是老式前膛炮，但加起来足足有十几门。

若是“立华号”硬冲过去，必然要承受对方的近距离直射，被击中的概率极大。

他不能拿陈林的性命开玩笑。

能成为陈林的座船船长，本就说明他是陈林的嫡系心腹。

他的身家性命，早就和陈林牢牢绑在了一起。

可“立华号”本质上只是一艘游艇，上面根本没有配备火炮等重型武器。它唯一的优势，就是蒸汽动力带来的速度，以及船体小巧带来的灵活性。

安全舱里，吴云靠在钢板墙上，脸色发白，呼吸也有些急促，眼中已染上几分惧色，对着陈林苦笑道：“你小子，为师刚说要被你连累，这就应验了？”

陈林却显得异常镇定，甚至还带着点轻松的调笑：“恩师，依我看，他们这次，多半是冲着您来的。”

“冲我来？”吴云愣了一下，指着自己的鼻子，语气里满是不解和委屈，“我得罪谁了？”

“如果我没猜错，应该是漕运上的人。”陈林语气笃定，眼神里带着几分了然，“普通盗匪，拉不出这么多武装船，更不可能有这么多火炮。这大清的江河上，除了绿营，就属漕运水师的实力最强了。”

吴云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叹了口气，苦着脸道：“那还不是因为你，抢了漕运的饭碗。他们不敢动你，就来对付我这个老东西。”

“放心吧老师，”陈林拍了拍他的肩膀，从一旁的箱子里翻出一件救生衣，递了过去，“这安全舱的钢板够厚，他们的老式火炮炸不透。您把这个穿上，万一情况不对，咱们就跳船游到岸上去。南岸离得不远，以咱们的水性，没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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