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台上,再也找不到一处完整的掩体,断壁残垣之间,散落着炮管、炮弹和断裂的旗帜。
从江面上望去,整座炮台的惨状一览无余——这哪里还是要塞,分明是一片尸横遍野的乱葬岗。
尸体随处可见,有的倒在炮位旁,双手还紧握着炮绳;有的叠落在壕沟里,身上布满弹孔和刀伤。
清军战士的尸体,在炮火轰击下,甚至被震得堆叠在一起,血肉模糊,分不清模样。
赖恩爵拄着佩刀,脚步蹒跚地在炮台上挪动,双眼布满血丝,猩红得吓人。
他左臂缠着厚厚的绷带,血渍早已浸透纱布,顺着手臂往下滴,落在脚下的泥土里,晕开深色的印记。
几名亲兵紧紧扶着他,生怕他一个不稳栽倒在地。
他们脸上满是疲惫,身上也带着伤,眼神里却透着几分坚毅。
“将军,撤吧!”一名亲兵哽咽着开口,语气里满是急切,“虎门已经无险可守,再留在这里,只会白白送命!”
“退?”赖恩爵缓缓转头,声音沙哑得如同破旧的风箱,目光扫过满地尸体,眼底翻涌着悲痛与不甘,“我退了,这些弟兄怎么办?他们为了守卫虎门,倒在这里,英灵还在看着我啊!”
他猛地甩开亲兵的手,想要挣脱束缚,却因伤势过重,身子晃了晃,险些摔倒。
一名副将皱着眉,快步上前,眼神坚定,语气决绝:“督帅,对不住了!”
“快,架着督帅离开!”副将一声令下。
亲兵们像是突然找到了主心骨,不再犹豫,一左一右架起赖恩爵,强行往炮台下方拖拽。
任凭赖恩爵嘶吼挣扎,怒骂不休,他们也不肯停下脚步,只低着头,快步穿过尸骸与废墟。
二十八年秋,九月九日。虎门陷落,番禺城的门户,彻底被打开。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很快传到番禺城内。
人心惶惶,街头巷尾,皆是议论之声,空气中弥漫着压抑的气息。
有钱人家,拖家带口,逃离城市,普通百姓则只能留下,寄希望于官府能够挡住洋人。
番禺团练使伍绍荣,在一众家丁的护卫下,登上了番禺城墙。
他身着常服,面色凝重,沿着城墙缓缓行走,逐一慰问城头上的乡勇。
这些乡勇,大多是得了伍家的银子,才前来守城;还有一部分,是为了守护身后的家人,为了保住自己的家园,主动前来支援。
城墙上,弓箭、石块整齐堆放,乡勇们握着兵器,眼神里有忐忑,却也透着几分决绝。
“诸位兄弟,都是我番禺的好汉!”伍绍荣站在城墙之上,声音洪亮,穿透了城墙上的嘈杂,“今日,咱们守的是自己的番禺城;明日,咱们的事迹,自有儿孙传唱。无论局势如何,无论其他人是否退缩,我伍绍荣,绝不退出番禺城!”
每到一处,他都重复着这样的承诺,语气诚恳,眼神坚定。
这不仅是在鼓励麾下的乡勇,更是在鞭策自己——大战将至,他已无退路。
山雨欲来风满楼。
微凉的风卷着尘土,掠过城墙,吹动了乡勇们手中的旗帜。
番禺城内,虽弥漫着战前的紧张,却也凝聚着一股不屈的抵抗意志,在暮色中,愈发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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