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何况,顾行巧舌如簧——不,该说,他的口才,确实绝佳。
陈林收回思绪,语气郑重地对顾行说道:“顾行,你记住,熊玉麟的工作,只是确保我们的合作对象安全,护他们周全。”
“而你的工作,是促成合作。无论用什么办法,都必须让琉球王室,坚定跟我们合作的决心,不能有半点动摇。”
他又补充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却也透着不容置喙的坚定:“眼下,番禺那边事多,我们暂时抽不出多余的力量支援琉球,但该做的铺垫,该谈的事情,都可以先做起来。”
“琉球内部,并非一条心。有一派人,向来与萨摩藩亲近,沆瀣一气;还有一部分人,对萨摩藩恨之入骨,势同水火。到了那边,你首要做的,就是把这两派人的底细摸清楚,分得明明白白。”
“最好,等我们将来动兵的时候,能得到那些仇视萨摩藩的人的策应,里应外合,方能事半功倍。”
顾行闻言,脸上没有熊玉麟那般的笃定,反而微微欠了欠身,神色谦逊,语气也圆滑了许多,没有把话说满:“会首,属下对琉球人的性情、内部的情势,了解得实在不多,生怕能力不足,误了会首的大事,辜负了会首的信任。”
陈林看他这般模样,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语气也温和了不少,带着几分安抚:“你不必过分谦虚,也不必太过担心。”
“琉球人向来崇尚中原文化,敬重有才学之人。以你的才华,诗词歌赋、礼教学识,足够让他们仰慕信服。到了那边,多主动接触一些琉球的上层人士,好好周旋便是。”
他顿了顿,又道:“我已经跟蔡承祯说过了,到了琉球,他会给你一些帮助,不至于让你孤身一人,无从下手。”
顾行闻言,脸上露出感激之色,连忙起身行礼,语气坚定:“多谢会首体恤,属下一定全力以赴,拼尽全力促成合作,绝不误事。”
陈林看着他,心里清楚——顾行的工作,是明面上的。
他要周旋于琉球各大家族之间,频繁接触上层人士,势必会暴露身份,一举一动,都会被人盯着,难度极大。
而熊玉麟,则可以借着宫廷侍卫的身份做掩护,隐于暗处,行事隐蔽,相对而言,倒也轻松些。
这么一想,还是顾行的活儿,更难做,也更考验人。
叮嘱完两人,又交代了一些细节,陈林便让他们退下,先行准备。
送走熊玉麟和顾行,关于琉球的安排,也算暂时告一段落,不必再过分牵挂。
周立春和王利宾却没有走,依旧坐在椅子上,神色各异,显然还有话要说。
陈林抬头,看了他们两人一眼,笑道:“你们两个,还有事?”
周立春率先开口,身子微微前倾,神色诚恳,语气也带着几分执拗,依旧在坚持自己之前的意见:“会首,属下还是觉得,由属下去番禺,更为合适。”
陈林摆了摆手,语气坚决,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周大哥,不必再争了。你留在苏松,守好咱们的根基,才是最重要的。”
他顿了顿,神色凝重起来,补充道:“这次我去番禺,抽走了苏松一半的精锐兵力,眼下苏松地区兵力空虚,暗藏危机,你的压力,其实不小。守住苏松,不让咱们后院起火,就是帮了我最大的忙。”
周立春闻言,摆了摆手,语气带着几分不屑,还有几分笃定:“我能有什么压力?会首你去了番禺,那些洋人自顾不暇,哪里还有机会北上,觊觎咱们苏松?除了那些洋人,咱们眼下,还有什么敌人值得忌惮?”
陈林闻言,没有反驳,只是缓缓抬起头,目光望向窗外,指尖轻轻敲击着案头,语气沉了下来,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担忧:“咱们的敌人,可不止洋人这一伙。”
他伸手指了指北边的方向,眉头紧锁:“这次京城那边的动静,颇为奇怪,也颇为反常。先是传旨,让吴大人北上陛见,紧接着,又下令让备夷军支援番禺。这一连串的举动,太过刻意,我总感觉,哪里不对劲,心里不踏实。”
王利宾坐在一旁,一直沉默着,此刻闻言,终于皱起了眉头,脸上的神色也凝重起来,语气带着几分疑惑,还有几分不以为然:“不至于吧,会首。眼下洋人入侵,局势混乱,朝廷正是用人之际,应该不会在这个时候,自废武功。”
他顿了顿,又道:“哪怕是咱们之前不小心得罪了京城某位阿哥,对方也未必有这么大的能耐,能做出这样的决定。老皇帝向来最为保守,心思缜密,应该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动咱们这些能抗夷的人。”
陈林听着,心里清楚,王利宾似乎是隐约明白了自己的担忧,却还是太过乐观,高估了清廷的底线。
作为从后世而来的人,陈林比谁都清楚,清廷的腐朽和自私
也比谁都清楚,他们做事,从来没有什么底线可言,唯利是图,猜忌心极重,尤其是对汉人,更是百般提防,容不得半点威胁。
他甚至已经想过,清廷很可能会在这个时候,对他下手。
经过老六的事情之后,皇城里的那些人,应该早就已经知道,他与备夷军之间,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清廷从建立的第一天起,就一直在提防汉臣,忌惮汉人掌权。
他们绝不会允许,一个汉官,能够独立掌控一支战斗力强悍的军队,绝不会允许,有任何人,能够威胁到他们的统治,哪怕这个人,此刻正在为他们对抗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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