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方脑子发懵,海风裹着硝烟拍在脸上,他盯着远处,满心疑惑。
三艘大福船破浪而来,船桅上的朝廷战旗猎猎作响,在灰蒙蒙的海面上格外刺眼。
他们正跟洋人死拼,官军不帮忙也就罢了,反倒调转船头,帮着洋人对付自己人。
石方摸不着头脑,布良泰却心里门儿清。
黄岩镇和舟山海盗,是结了上百年的死仇。
过去几年,黄岩镇常跟定海镇联手,围剿舟山群盗。
可每次都是劳师动众,空手而归。
黄岩镇好几任将领,都死在舟山群盗手里。
“队长,布良泰那边撑不住了!”一名军官快步上前,声音发急,额角挂着汗珠,“怎么办?咱们要不要出兵帮忙?”
此刻,对“若望一世号”的进攻,正到了最关键的时刻。
洋舰的船舵已被击毁,像无头苍蝇般失控,侧舷炮根本够不到他们的三艘炮艇。
洋人彻底陷入被动,可炮艇编队的位置也被卡死了。
“若望一世号”只是行动受限,没彻底失去反抗能力。
远处的大福船上,黄岩镇左营游击陆振山负手而立,眯眼望着前方的几艘绿壳船,还有四艘正打得火热的火轮船。
他没看清,竟把四艘火轮船全当成了洋人的战船。
而那艘伤痕累累的绿壳船上,赫然挂着布良泰的认旗。
陆振山嘴角勾起一抹狠笑,声音压得低却透着兴奋:“这次,终于抓到这个杂碎了!”
“大人,那绿壳船伤得厉害,估计跑不动了!”手下凑上前,眼神发亮,“咱们赶紧过去收了布良泰,这可是大功一件啊!”
“可边上的洋舰怎么办?”有人面露忧色,小声提醒。
陆振山嗤笑一声,语气不屑:“洋人自己打自己,咱们不插手,他们还能反过来帮海盗?”
他攥紧拳头,语气笃定:“好!包围上去,捉活的!”
泼天的功劳摆在眼前,陆振山哪能不动心。
三艘大福船鼓足风帆,像饿狼般,朝着战场一侧的绿壳船围了过去。
布良泰想死的心都有了。
今儿的运气,实在背到了极点。
怕是出门没看黄历,尽遇着仇人。
他们本是来保护备夷军的,反倒引来了自己的死对头,还连累了备夷军。
布良泰满心憋屈,暗自琢磨,回去定要好好拜拜妈祖娘娘,求个顺遂。
没别的办法,他只能硬着头皮,跟官军水师死拼。
他清楚,备夷军的炮艇被葡萄牙人的战舰黏住,根本抽不出身来帮他。
双方刚一交手,布良泰这边就撑不住了。
他的绿壳船浑身是伤,船身歪斜,根本操控不灵。
官军的大福船比他们的船大一圈,火力也更猛。
虽说用的也是老旧火炮,可打在脆弱的绿壳船上,杀伤力十足。
就在布良泰快要绝望的时候,不远处的海面上,突然出现了一大片战舰。
两艘炮艇打头阵,后面跟着乌压压一片绿壳船,气势汹汹,遮天蔽日。
收割人头的时候,到了。
陈林,来得正是时候。
石方瞪大了眼睛,满脸惊愕,海风掀动他的衣袍,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原本让陈林带着运兵船先离开,没想到,这位会首竟把所有人都带了过来。
这可是极其冒险的事。
当然,陈林不是爱冒险的人。
他提前派了人侦察,得知葡萄牙人的战舰被击毁船舵、陷入困境后,才下定决心,率军前来支援。
另一边,陆振山也瞪大了眼睛,脸色惨白,满脸难以置信,身子都微微发颤。
“会首,要不您先转移一下?”林茂才凑到陈林身边,语气急切,眼神里却透着按捺不住的兴奋,“我带着炮艇上去,干了这三艘大福船!”
他心里直痒痒。
远处那艘冒着黑烟的洋舰,他看得清清楚楚。
那可是正儿八经的洋战舰,上千吨的大家伙,三根高耸的桅杆直插云霄,船身两侧还有巨大的明轮,看着就气派。
如今成了石方的战果。
陈林瞥了他一眼,语气轻描淡写,带着几分不屑:“你不嫌麻烦?上去吧,就三艘福船,还能翻了天不成?”
不是他瞧不起官军,对方的水师,用的都是几百年前的老古董,说到底,半点威胁都没有。
见到如此庞大的舰队,“若望一世号”上的葡萄牙士兵,彻底陷入了绝望。
船舵被打坏,他们连逃走的可能都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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