翟吟风摇了摇头,脸上还带着一块淤青,嘴角却扯出一丝淡笑:“没事儿。”
哨长看着他脸上的伤,怒火中烧,咬牙切齿地骂道:“狗娘养的雷荣轩,老子现在就去毙了他!”
说罢,他转身就要追。
翟吟风却伸手一把拉住他,轻轻摇了摇头,语气沉缓:“别追了。雷荣轩别的本事没有,跑起来倒是利索。”
他顿了顿,眼神一凛:“赶紧杀回船上,他们说不定还有后手。”
话音落,翟吟风接过身边护卫递来的手枪,带着小队快步下楼,借着炮击的混乱,向江边冲去。
舰炮虽没炸死多少提督营官兵,却彻底打散了他们的建制。
可即便如此,零星的士兵撞见翟吟风一行人,依旧会红着眼扑上来——上面早有吩咐,谁能杀了翟吟风,便是大功一件。
这时候,若是雷荣轩没被炮击吓破胆,敢留下来收拢残部,未必没有翻盘的机会。
可他早已吓得逃远,连炮击范围都不敢靠近。
好在他手下并非全是草包。一名姓曹的游击,很快纠集了上百号人,顶着炮火,朝着翟吟风一行人猛冲过来。
此时,翟吟风已经能看到江边的炮艇,船身的影子在硝烟中若隐若现。
身边的护卫不断举枪射击,阻拦追兵。
可那曹游击极为勇猛,非但不退,反倒挥舞着长刀,嘶吼着加快了冲锋的速度。
他身边的提督营士兵,也被他激起了凶性,一个个悍不畏死,紧紧跟着往前冲。
翟吟风身边,只剩十几名护卫。
他们虽个个精锐,枪法精准,可架不住对方人多势众。
子弹一颗颗减少,追兵却越来越近。
眼看着对方就要冲到近前——一旦进入肉搏,他们手中的短枪没了优势,必败无疑。
就在这危急关头,炮艇上的观察手终于发现了这边的险情。
艇长当机立断,厉声下令:“机枪手,对准岸上集群,全力射击!”
“哒哒哒——”转管机枪瞬间喷出火舌,子弹像密集的雨点,朝着那队提督营士兵覆盖而去。
惨叫声接连响起,那个悍勇的曹游击,瞬间被打成了筛子,直挺挺地倒在地上,再也没了动静。
“走!”
翟吟风握紧手枪,咬着牙,声音里带着一丝决绝,率先朝着江边奔去。
这一次,再没人能挡住他们。
提督营的士兵但凡想要集结,炮艇上的火炮、机枪便会立刻倾泻火力,将他们的阵型彻底打散。
终于,一行人跌跌撞撞地冲上了炮艇。
翟吟风靠在船舷上,长长舒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终于松弛下来。
可当他目光扫过身边仅剩的十几名护卫——有的手臂中弹,有的脸上带伤,个个浑身是血污——心底的怒火,瞬间被彻底点燃。
福山卫沿用清军编制,下设营、哨、棚。
一个棚便是一个班,十到十二人;一个哨,约莫七八个棚。
此次跟他上岸的,是亲卫哨。
虽只有三个棚,三十几人,却个个都是他亲手挑选的精锐,是他放在心尖上的人。
他们没倒在英夷的炮口下,没战死在抗敌的疆场上,反倒死在了自己人的刀枪之下。
还有那个雷荣轩——外战缩脖子,内战充好汉,十足的软骨头、伪君子。
翟吟风攥紧拳头,指节泛白,心底恨得牙痒痒,恨不得将雷荣轩千刀万剐,以慰死去弟兄的在天之灵。
“大人,怎么了?”艇长快步冲了过来,脸上带着急切,“那个雷荣轩,反了?”
翟吟风缓缓抬起头,眼神坚定,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不是雷荣轩反了,是我们反了。”
“啊?”艇长一愣,眼睛瞪得溜圆,脸上写满了诧异,一时没反应过来。
翟吟风又补了一句,声音里带着几分悲凉,却更多的是坚定:“是朝廷,认定我们反了。”
艇长愣了几秒,随即反应过来,脸上的诧异瞬间变成了亢奋,一拍大腿,咬牙骂道:“反就反他娘的!”
他也是保国会的人,早年出身小刀会,是青浦帮的汉子,本就对清廷不满。
此刻想开了,反倒没了半分畏惧,只剩满腔热血。
翟吟风看着他,嘴角勾起一丝苦笑,轻声道:“是啊,这人啊,就是欺软怕硬。我们韬光养晦,收敛锋芒,他们就觉得我们软弱可欺,得寸进尺。”
他抬眼望向远方的江面,眼神变得愈发坚定:“我们若锋芒毕露,亮出獠牙,他们反倒要掂量掂量,有没有那个本事来惹我们。”
话音落,翟吟风转过身,对着艇长沉声下令:“开船,离开这里。”
炮艇缓缓启动,朝着江面深处驶去。
翟吟风站在船舷边,望着渐渐远去的镇海楼,望着那片染血的岸边,心底清楚——
这不是结束,只是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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