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有一场战事,需要料理干净。”
听了罗兆亭所言,宣旨使者眉头微蹙。
他对阿睦尔撒纳即将卷土重来的具体军情或许知之不详。
但久在官场,对边疆烽火不断的状态心知肚明。
他沉默片刻,终究是点了点头,态度又和缓了几分:“若有外敌寇边,都司自当全力应对,保境安民。本使只是来传旨的,具体军务,不敢置喙。时限之事……本使回京后,自会酌情呈报。”
罗兆亭再次躬身:“如此,多谢天使体恤。”
这番对话,虽未得到确切的保证,却也让郭参将、唐潇、麦威等人心头稍安。
罗经历把他们最想问又不好直接问的话问了,也争取到了一些宝贵的时间。
至少,不用立刻在敌军压境时卷铺盖走人。
薛定波总兵这时上前,从使者手中正式接过了那道黄绢旨意,并依礼谢过“天使劳苦”。
使者完成了主要使命,也无意在此多留,客套几句便借口路途疲惫,由人引去歇息了。
使者一走,大堂内的气氛陡然一松,随即又被另一种凝重取代。
薛定波转过身,面对堂下众将。
他身材不算特别高大,但站在那儿,自有一股历经风沙磨砺的沉稳气度。
薛定波目光扫过众人:“旨意大家都听到了。朝廷有朝廷的难处和考量,我们边军,有边军的职责与本分。而今大敌当前,阿睦尔撒纳纠集兵马,意图再犯。我们要利用好这几个月,一劳永逸,解决掉这个心腹之患!”
郭参将沉吟着开口:“总兵所言极是。只是游牧之敌,往往依季节而动。秋冬之际,草黄马肥,才是他们大举入寇之时。眼下才四月初,草木方萌。我们若是主动出击,茫茫戈壁草原,敌踪难觅。他们若化整为零,避而不战,我们大军劳师远征,粮草转运艰难,恐非上策。”
唐潇也点头:“郭参将说得在理。此时出击,如同重拳打棉花,无处着力。不如加固城防,囤积粮草,待秋高马肥,敌人自来,我们以逸待劳。”
众将议论纷纷,大多倾向于稳妥防守。
薛定波听着,未置可否,只是道:“敌情瞬息万变,战机稍纵即逝。诸位所言皆有道理。且先各回本营,整顿兵马,清点粮秣器械,做好万全准备。至于何时出击,如何出击,容后再议。总之,时刻警惕,不可懈怠!”
“是!”众将轰然应诺。
议事散场。
将领们三三两两走出总兵衙门。
室外天光比屋内明亮些,但云层低垂,天色有些阴沉。
众人脸上大多带着忧色,既为那道撤兵的旨意,也为眼前不知该如何下手的敌人。
“秋后才打?那时候咱们还在不在这儿都两说。”
“主动去找?谈何容易。草原那么大……”
“薛总兵说得对,总不能干等着。”
“可怎么打呢?”
低语声在人群中流淌。
魏宗云落在后面,形单影只。
没人过来跟他搭话。
麦威正跟郭参将边走边谈。唐潇与傅尧、苏沧等人走在一处。
赵若漪……他没看见她,或许早走了。
他独自走着,胸口的“玲珑心”贴着肌肤,温润依旧,却似乎让他更清晰地感受到周围的疏离。
忽地,鼻尖一凉。
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摸,指尖触到一点迅速消融的湿意。
几乎同时,旁边传来一声不大不小的惊呼:“咦?下雪了!”
更多人抬起头,伸出手。
“真的!下雪了!”
“这都四月了,怎么还下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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